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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雷挠挠头,不再提这茬。这时候,黑衣卫已经都登上了归国的战舰。虽然没人上前催促,但江面上地两军还对峙着呢……大家从半夜就起来忙活,到现在已经半天过去了。还要回家吃饭呢。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秦雷朝云萝使劲点点头,面色复杂地看她最后一眼,轻声道:“如果时局危急,就去秦国找我,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的。”云萝低垂着小脑袋。使劲点点头,颤声道:“不危急就不能找你了吗?”“当然可以,如果你能逃出来的话。”秦雷呵呵笑道,如果他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恐怕一定不会这么说。云萝一直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下来,微抬螓首,满面希夷道:“到时候你可不许撵我走!”“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秦雷挑眉笑道:“我秦雨田还没失言过呢。”“那咱们拉勾。”云萝伸出白莹莹的小指道。秦雷苦笑一声,虽然觉着众目睽睽之下,不太适合做这种幼稚的动作。但他无法拒绝女孩临别前的这个小小要求。‘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反悔……’小手拉大手。骗人是小狗。接下来便是沉默,短暂而又漫长地沉默。既像须臾之间、又像沧桑一生。“我走了,小丫头。”终究还是男人心狠一些,秦雷先摆脱了恼人的离愁别绪,呲牙笑笑道:“有空常写信。”泪水无声的滑落,云萝公主却始终睁着双眼,仿佛要把他的影子直接刻在心田中一般。秦雷挥挥手,便转身大步向战船走去。身后传来云萝的歌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战船渐渐启动,驶离了这入江口畔的沙洲,秦雷站在船尾,望着雪花静静飘洒、望着雪中那俏丽的身影,喃喃道:“真好听,这歌什么意思?”乐布衣轻声道:“有一位山间的精灵,身被薜荔、腰束女萝。含情流盼、巧笑嫣然,温柔可爱、形貌娇好。赤豹是她地坐骑,文狸是她的伙伴,以辛夷为车驾、用桂花作饰旗。披着石兰结着杜衡,折枝鲜花聊寄相思。”“相思?相思苦、苦相思,”秦雷轻叩着船舷,低声道:“如此天人般的女子,又何苦相思呢……”乐布衣微微一笑,轻声借着道:“她孤身一人伫立山巅,云海茫茫浮游卷舒。山色幽暗白昼如夜。痴情等待忘却归去,红颜会老又怎能永葆花季?”听着乐布衣的解释,秦雷不由痴了。再抬头望去时,那江畔的沙洲已经被漫天的落雪遮盖,那在水一方地美丽姑娘,却依旧痴痴的立在那里……寒江载孤舟,雪落人初静。时见幽人独不归,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归去来兮秦雷的座舰与大部队汇合后,伯赏元帅便乘个小舢板过来与他见面。两人再见,恍若隔世,自是一番唏嘘感慨,却不用再说些感谢之类的废话。男人的友谊在生死考验中成长,无声却有力。“部队伤亡怎样?”一阵激动之后,秦雷恢复了平静。伯赏别离掸掸身上的雪花,面色有些沉重道:“艨艟舰队沉了十艘战舰,死伤在三千左右,至于其他部队,现在暂时没有消息。”秦雷面色一沉,因逃出升天而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狠狠的一拳捶在横栏上,自责道:“为我一人牺牲这么多的大秦儿郎,这让孤情何以堪呢!”伯赏别离没有说话,他知道秦雷是一个头脑清醒的领袖,并不需要别人的劝慰。“攻城部队是哪来的?”果然,在短暂的心痛之后,他便继续问道。“一部分是镇南步军,一部分是您的黑甲骑兵。”伯赏别离解释道:“他们回国后并未背上,而是一直在我的军营里等待殿下归来。”点点头,秦雷扶栏远眺道:“他们都撤下来了吧?”雪越下越大,严重阻挡了他的视线。“已经撤下来了,”伯赏别离忍不住笑道:“是秦有才带的队,那小子压根就没攻到城里去,就派人通报诸洪钧,说他们已经占领了巴陵四门。要展开屠杀云云。”听到秦有才的名字,秦雷一下想到了他兄弟,不由恼火道:“秦有德呢,这个混账东西,害得我差点被诸洪钧砸死,非要跟他算账不可!”伯赏别离摇头道:“诸烈那是吓唬您呢,他地滚石檑木之类。根本就攻击不到沙洲上去。”“这是为何?”秦雷不解地问道。“那些东西猛则猛矣,但楚军的楼船上。并没有安装投石器之类的抛射装备,根本没法把那些东西扔出五丈之地。”伯赏别离呵呵笑道:“而沙洲乃是泥沙淤积而成,附近水浅泥深,根本不是那种大家伙可以靠近的。”秦雷仔细的回想一下,诸烈的楼船确实在距离沙洲十几丈地地方便停了下来,虽然一个劲的装腔作势,却再也没有前进一寸。很显然。诸烈是在欺负自己这个陆生动物不懂行。虽然被耍了很生气,但知道方才并没有身陷绝地,他对秦有德地怒火也就淡了,挥挥手道:“这个老狐狸,难为老哥你跟他斗了这些年。”伯赏别离苦笑一声道:“是啊!我本来也是个实诚人儿。”秦雷哈哈笑道:“我们都是实诚人,走,喝酒去。”便与老元帅携手进了船舱。……脱掉大氅。卸掉铠甲,松缓下麻木的四肢。秦雷看见老元帅紧皱着眉头,在用力地敲打着后背,似乎十分的痛苦。上前扶着老元帅在交椅上缓缓坐下,自己也拖把椅子与他促膝而坐,关切问道:“老哥。你的腰椎更厉害了吗?”伯赏别离点点头,慢慢调整个舒坦点的姿势道:“一年不如一年了,前些年光是肩周、膝盖,倒还能硬撑过去。谁想去年又添了个腰上的风湿病,”沙哑地叹口气道:“这腰是支柱啊!一点毛病就能害得你抬不动腿、举不起手,战都站不稳。”老元帅说着敲敲自己的背,竟发出铛铛的声音,呵呵笑道:“要没了这个铁腰带,老哥我站都站不起来。”石敢端个炭火盆进来。搁在他俩的中间。又在上面铺了个铁线网子。沈乞则端着个大托盘进来,将上面的八个小碟子摆在两人身边的小机上。盘子里面是腌好的牛肉条、羊肉块。还有鲜鱼、贝类之类的河鲜。伯赏别离奇怪笑道:“我说兄弟,你怎么打仗还带这些玩意儿?”秦雷看石敢一眼,石敢轻声道:“巴陵郡地侯老板送来的。”秦雷轻笑道:“这家伙最会揣摩心思,知道我好这口。”伴着嗞嗞的声响,他将一条条牛肉整齐摆在铁网上,动作熟练又专业,显然是时常为之。伯赏元帅也不说话了,他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秦雷干活……话说能让这位爷亲自服务的,怕是全天下都不到三个,而他伯赏别离,却是其中一个。只见他一手拿个小刷子,从罐罐里蘸酱刷在肉条上,一手拿筷子轻巧地翻动着。不一会儿,伯赏元帅便闻到扑鼻的香气,不由吞着口水道:“还真是饿了呢。”秦雷将牛肉条夹盘里,递给老元帅道:“趁热吃。”伯赏别离也不客气,接过来便用手捞着大快朵颐,他倒是不怕烫。秦雷笑着摇摇头,将家伙什递给石敢,让他继续烧烤……隆威郡王殿下从来没有那种别人吃着我看着的高尚情操。秦雷从开水盆中捏起小酒瓶,给伯赏别离斟上酒,也给自己倒上。两人一碰杯,便利索地走了一个,老元帅呲呲牙道:“凉热正好!”便与秦雷对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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