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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雅又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手摸摸金条，拿出一块来，递到七娘的手里，道：“七娘，这才是你这些年的家当吧？”七娘笑了，接过金条摩挲着，道：“是啊，当年收了恩客给的赏钱，不知道想全都换成金子。我想知道，我究竟能有多高的身价。一来二去的，攒了不少，我都放在这个小箱子里喽。”顿了顿，七娘把手里的金条又塞到柳雅的手里，道：“差不多十年前，我再也没有接客了。后来和我好的那些个男人，要么是我有求于他，要么是我真心和他对脾气，没要过哪个的银子，这箱子也再没有动过。现在啊，这箱子姨娘送给你了，你帮姨娘好好的收着，以后……以后给七娘养老，再给七娘买一块好点的坟地吧。”“七娘，你别说这个，你没事的，我能治好你。”柳雅说着，赶紧把金条放回去，道：“这里面的金子我一块都不要，给你留着当个念想。今后的日子，你跟着我去庄子里住，吃喝什么都不愁，环境也好，身子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你天天没事数金子玩儿，多畅快呢。”“好，真好。七娘喜欢那样的日子。”七娘说着，身子摇晃了一下，不过没有倒下，而是扶着床沿斜着身子靠坐在床头边。她又说道：“那丝绳的另一把钥匙，你也收着。七娘知道你是同利银庄的大主顾，你拿着钥匙去同利银庄，他们会给你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几张房地契，还有城郊那块土地的地契，另外还有些七娘攒下的最矜贵的首饰、珍宝，都在那匣子里头，也留给你了。”噼里啪啦掉眼泪城郊的那块土地，柳雅虽然是最大的地主，但七娘和紫若姑娘的手里也有十几亩。再加红袖坊其他几个姑娘当时也买了地，柳雅手里的二十亩地还多呢。因而，红袖坊的这些土地如果被统一收购的话，柳雅会面临个很被动的局面。现在七娘如果把她手里的地也交给柳雅，那柳雅才是真正的握住了那块地的使用权。那些黄金柳雅可以不看重，但是这些地，可是真正的帮了柳雅大忙了。柳雅捏着钥匙，又拍拍七娘的手，道：“姨娘，您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亏待您的。跟我走了，病我给你医治，后半辈子我给你养老。我身边的丫鬟、小厮也都由你使唤，肯定在红袖坊操心费力的要好。”七娘笑着点点头，道：“好，七娘信你。七娘把这些事情安排一下，和你走。”柳雅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本来也是想要和七娘告别的，我是要去明阳城的庄子里住一段时间。正好七娘愿意跟我走，咱们明天动身，好吗？”“行。”七娘点点头，道：“今儿我叫人去请大东家过来，把明儿接替我做这个嬷嬷的事情跟他说。大东家对明姑娘的印象可是不错，一定不会反对的。明天，你去取了同利银庄的东西，我再把那三成股份写成一个字据交给明姑娘，全齐了。咱们走。”柳雅道：“好，那七娘你准备准备，我明天叫人来接您。”七娘笑着点点头，道：“哪有什么好准备的呢。这个箱子你带走，同利银庄的匣子你也收着。我屋里的衣服、首饰，叫那些姑娘分了吧。”说完，七娘想了想，又道：“我那匣子里有一对翡翠镯子，你取来送给紫若吧。我把股份给了明姑娘，对紫若是薄了点。都是我亲闺女一样看着长大的，不能亏待了她。”柳雅答应了，道：“那七娘你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都办好了，我明天过来接你。”“嗯，去吧。”七娘说完，揉了揉胀圆的肚子，道：“雅儿，你这医术还真是过得去。现在真的没有那么疼了。”柳雅笑了，安慰道：“我说嘛，能治好的，你放心吧。这一箱子黄金，还有同利银庄给你收藏的那个匣子，我都给你留着，一样都不会动的。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能长命百岁。”七娘听了，浑浊发黄的眼珠闪了闪，有晶莹的泪花闪过，也有满满的希望闪出来。柳雅朝七娘摆摆手，扶着她躺下来，又盖好了被子，这才转身出去了。出了门，柳雅看到明姑娘手里端着个托盘，站在走廊对面愣愣的看着这边。而她身后，是眼圈发红，泪痕犹在的紫若姑娘。柳雅叹了口气，走过去，道：“明姐姐，粥做好了？要不要我给七娘送进去？”明姑娘摇摇头，眼泪忽地下来了。抽泣了一声，道：“雅儿，你跟明姐姐说实话，七娘她是不是……”后面的话，明姑娘说不出来了，剩下的只是一声一声的抽噎。柳雅想要笑着安慰她几句，可是嘴角勾了勾，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去了泪珠，道：“明姐姐，紫若姐姐，没事的。把七娘交给我，你们放心吧。我会尽量让她……让她好好的多过些日子的。我想，这世间除了我之外，也不会再有哪个人能够给她这样的医治了。”明姑娘和紫若姑娘听了，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和柳雅三个人对着站在一起，泪珠子“噼里啪啦”的不住的往下掉。最后还是紫若先抹了抹脸，道：“我今天去给七娘抓药的时候，那药铺的伙计听了我说的病情，是好一阵子唏嘘，我这心里没有底了。好在雅儿她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七娘说。”明姑娘也道：“是啊，我听见七娘和我交代的这些个事，我心里明白了。七娘她坚强了一辈子，逢人三分笑，把个红袖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理的这么好，足见她是个明白人。她一定也知道自己的病……七娘真是个好人。”柳雅听了心里又是好一阵难受，但此时也不是一直哭的时候。她拍了拍紫若和明姑娘，道：“别哭了，七娘生病的事还得再瞒一瞒。叫人尽快把赵大东家找来，把明姐姐接替嬷嬷的事情定下来，这事才能说。不然，不知道哪个姑娘要扎刺，怕明姐姐这个嬷嬷做的不顺了。”紫若道：“我去找齐士明，让他务必尽快把赵大东家请过来吧。”柳雅让紫若快去，但又叮嘱她道：“紫若姐姐，若是你不想跟齐士明再有瓜葛，你不要告诉她七娘已经放你走的事情了。”紫若听了，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和他不合适。雅儿，明天我和你一起走，行吗？”“行。”柳雅点点头，道：“我的庄子里不缺地方，缺美人。”紫若听了，脸还带着泪痕，却已经有了笑容。柳雅又回头给明姑娘擦擦眼泪，道：“明姐姐，还是你去给七娘送饭吧。晚红袖坊开张，也得你多张罗点了。明天我把七娘接走，要在庄子里安顿下来再回来，你要受累了。”明姑娘点点头，道：“这是外话了，别说这是七娘的托付，其实这也是对我好的一件事。起码我不用担心下一个嬷嬷来了，对我是好是坏，也不用担心我从良的时候，嬷嬷会不会扣住我的卖身契不放。雅儿，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咱们跟亲姐妹一样的相处，好不好？”柳雅答道：“自然是好。紫若姐姐先跟着我走，我给她一个顶好的安置。等以后你腻烦了这里的日子，也来找我，我也给你一个不错的铺面。”说定了，三个人又互相道别，柳雅说还有事，这才走了。出了红袖坊，柳雅回头看了一眼红袖坊准备开张而点起的彩灯，心头又泛起一阵的酸楚。招募江湖人柳雅站在红袖坊的门前，想着七娘这一生在此迎来送往，陪笑逢迎，可是当她离开这里之后，还会有多少人记得她？恐怕，恨她的人也不少吧。有的姑娘是被卖到这里来的，七娘算是待她们再好，终究也是七娘把她们推入了火坑，真正念着七娘好的，真心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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