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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受敬（第1页）

林家庄。

武林盟主林霄端坐于大殿之上，盟主夫人花翎一袭雍容，圆髻点着一支羽钗，状似凤凰又如孔雀开屏，甚为华贵。座下是江湖正道的各派掌门，以少林定空方丈与净远居玉雅居士领衔列坐于两侧尊座。

殿堂之内一片沉寂，林霄俯视一扫，在场的各位侠士俱是脸色凝重，有的甚至身负重伤，血渍尚殷红了，浸染片片包扎的素布。林霄粗眉一蹙：这一战下来虽不惨烈，却严重挫败了正道齐集的锐气。思及此不禁额眉微垂，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决定太过鲁莽，未经详细推敲便擅做主张携众位英雄夜闯天涧行，实为不明智之举，最糟糕的是武林正义之光殁剑为救大家甘愿被殷心雨扣下，可如何是好！

待得小厮上好茶水糕点，林霄起身踏阶而下，拱手作揖：“各位豪杰，此次战役未经详细磋商便携众位英雄豪杰夜闯天涧行，才令各位受殷心雨的欺辱，林某惭愧至极！”说罢双手一托，埋首于胸前，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方丈起身谦恭地回礼：“阿弥陀佛，林盟主莫要如是说。当时林盟主只是提议，是我等自愿追随，又岂能将罪责怪咎于盟主一人。”

玉雅居士亦是一袭淡雅，起身微微一躬：“盟主不必自责，依我看来，我倒认为不虚此行。”

林霄一惊，立刻往前踏一步，抬手一请：“玉雅居士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高见不敢当。”玉雅手握赤灵，嘴角噙一抹淡淡的笑，眼眸温和地扫视一眼大堂之内的侠士，“各位可还记得林盟主为何提议此次夜袭？”望着一张张恍然大悟的脸，玉雅轻轻点点头，“没错，是为夺天涧行的镇宫之宝。春殊姑娘砸下那裹东西的时候，你们可瞧见大侍使方秋蓉与大鉴司梁爽的脸色，由此我可以断定，这所谓的镇宫之宝定是彻底诛灭邪教天涧行的根本所在。”

在座侠士无不点头赞同，其中一位冠帽束发的侠客站起，抬手一拱提出疑问：“如此说来，这所谓的镇宫之宝果真如江湖传说的那样，是庇佑天涧行几百年不衰的魔障！如此重要的镇宫之宝，妖女殷心雨又岂能让我们容易寻获，更遑论这行宫诡异无比，况且春殊姑娘……唉！”

林霄轻叹一声息，他知道下个月初八便是武林大会，所有江湖名门都会齐聚林家庄共襄盛举，只是时辰耽搁，大部分侠士尚在赶来途中。心底暗自揣思：若是六大门系掌门皆在此，昨日一役恐怕胜券在握，奈何时不我待，待我之时再无第二位春殊姑娘的仗义之举，唉，天涧行镇宫之宝，可如何寻得！

听得此刻提起那个在万台之上顿然消逝的春殊，玉雅眼帘一掩，叹口气：“无论如何，春殊姑娘死得其所。虽然我们不知道镇宫之宝如何找寻，但总比先前的盲目来得明朗。各位武林侠士，不知玉雅所说是否在理？”

众位豪杰听此一言，细细斟酌之后竟觉出一番道理，俱是点头附和。大堂之内，复又一片斗志。林霄感激地朝玉雅居士作揖，玉雅回以颔笑：终于，武林以得一致齐心！折身一绕，一袭淡雅重新就坐于右侧尊座之上。

林霄朗道：“当下我们最要紧的便是营救殁剑使者。殁剑为了我夫人，为了平息此次干戈，甘愿弃剑被殷心雨扣在行宫。此等大义之举，果然不负武林正义之光！”

座下另一位侠士蹙眉：“只是，我们已惊动天涧行，怕是行宫之内看守更是严谨，硬闯想来已不妥当。”

林霄点颔：“齐掌门所言甚是，我等当前之急，便是将殁剑救出天涧行行宫，但林某绝不会再让众位豪杰赴尚未谋略之局。救殁剑是为重要，众位亦是，相信殁剑若在，当是与林某一致之言。今诸位负伤在身，某与大师等人再行商讨可行之计，待大家休息好后，再与相商，不知愿否？”

“遵盟主之言。”厅内侠士抱拳，相继随林家护卫退下。

如此一天一夜过去，始终无法商讨出一计可行之策，正待众位侠士无奈之际，门外跑来一位侍卫，气喘吁吁禀报：“盟主，大师兄和殁剑使者，还有几位侠士都已至大殿之廊，安、安然无恙！”

众人一听，立刻呼出一口长气：殁剑，无碍便好！回头相视一笑，俱是放下心中的沉石，毕竟殁剑关系着江湖正道的安危，若他无碍，则江湖不日便可见天明。

林霄一喜，亲自奔出大殿携一众豪杰相迎，见得殁剑毫发无伤不禁抚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一下，朗声笑：“殁剑，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够凭一己之力从天涧行这个魔窟，将众位侠士一一解救，而且平安无事！”突然脸色一正，抱拳，“殁剑，你代我夫人受过，为江湖化去干戈竟情愿弃剑扣在行宫地牢，林某打心底信服，请，受林某一敬！”说罢，躬身深深一鞠，颇为庄重。众位豪侠亦抱拳躬身，齐声喝一声：“请，受我们一敬！”

最重的膜拜，不是跪下，不是磕头，而是诚心诚然地躬身一鞠，即受敬！

此敬，是为传承千年的神话传说——殁剑。

此敬，是为正义！

大殿宁静，却空前一股凝聚，仿佛正义之气满苍穹！只是屋外，乌云渐密！

花翎夫人一直沉默于侧，直到听得殁剑及被囚的侠士安然逃离天涧行，掩起的眸子才眨出一丝光彩，毕竟这场戏是自己怂恿，殁剑又是代自己受罪。一袭华贵踏阶而下，随在众人之后相迎，此刻亦敬手一拱，做揖一拜！

江帆一愕，赶忙抬手挡住：“盟主误会，诸位英雄误会了，救几位侠士出行宫地牢的并非是我，而是她。”伸手一引，指着身旁一直攥着他衣角的殷心彤。

身后侠士俱是点头，其中一位年纪稍见长踏身而出道明：“确实，我们能够安然无恙离开天涧行，都亏了这位姑娘。”

“是啊师父，”逢凶这会倒不像在地牢那般针锋相对，反倒替殷心彤说起话来，也许在他认为，自己不过讲述了一个事实而已，“行宫之内机关重重，阵形变幻多端，若不是她，我们岂能如此轻易走出地牢，更别说行宫大门了。而且为了救我们，她都和那个女魔头殷心雨闹翻了。”他以为他为她说了一通好话便能博得佳人一笑，哪知待他回头却遭了一记白眼，着实愣了好一会，随即才想明白原来他在殷心雨三字前面加了另外三字，女魔头。逢凶眉头一挑，无奈地自嘲一番。

江湖尽人皆知天涧行大小姐殷心彤天真灿烂，今日见她一袭鹅黄，眼眸清澈如溪，没有一丝矫揉造作，浑身散着纯洁，就如冬日里的阳光夏日里的阴凉让人心生怜爱。

林霄凛眼注视了一番，突然冷冷喝道：“小丫头，你就不怕我把你抓了起来？”

正待众人一怔之际，殷心彤反倒咧嘴笑开，毫不畏惧地抬眼对望：“我不过一介弱女子，抓了我来做甚？再说了，我从未涉足江湖，与人也从未结怨结仇，更未杀得一人，你们个个英雄豪杰怎会拿我一个小姑娘胡乱祭祀？”嘴角忽儿一扬冷冷讥讽，“你便是林霄，武林盟主？若你真将我制住，我倒要怀疑江湖豪杰是否当真令人心生敬仰了？”

众位侠士一听，立刻脸色不愠，林霄蹙眉，待要问个明白却听得一声温和的话响起，却是一袭淡雅的玉雅居士：“小姑娘，此话怎讲，不妨细细道明。”居士眼眸眯起，眨出些许柔和，江湖自来女子甚少，这个大堂之内恐怕就她一人听得细腻，知道盟主不过一时逗趣。

江帆拂手搭在殷心彤的手背：“彤儿，切莫乱说。”虽然知道彤儿有分寸，但在他眼里殷心彤不过一个孩子，就算再聪慧再机灵终也逃不过小孩的秉性，更何况她生性率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在他面前自然无碍，但现在面对的是武林豪杰，万一一言不慎惹了群愤，万一彤儿有个好歹，他该如何向她交待！

“大哥哥，你放心，诸位都是英雄，又怎会如此小心眼。”殷心彤冲江帆闪闪眼，回头抬颔，甚是骄傲的姿态，“你若是抓了我，一则是置这几位侠士于不义，二则是置殁剑于不仁，三则，我化解了你们与行宫的一次干戈，就是置所有在场英雄于忘、恩、负、义。你若抓了我，”她直直地往前踏进一步，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林霄，“你这人便是不仁不义之徒，而江湖推举你的众位侠士，又谈何仁义，既无仁义之德，又谈何武林正道，又凭什么说我们天涧行是邪魔妖道！”

林霄一怔，本来一句玩笑，不过想吓唬吓唬这位丫头，哪知竟让她驳了个哑口无言：“小、小丫头，倒蛮伶牙俐齿的，哈哈……”林霄果然是林霄，生性豪爽，立刻仰头大笑，众人这才明白刚才不过一场玩闹，随即和声而起，笑音响彻天穹。

所谓豪杰，不过以血铺就。试问这群英雄又有哪一个身上不沾有血渍，手里不握有亡魂！惟独这个清澈如泉的小姑娘如此天真，一派圣洁得令所有人肃然起敬。也罢，江湖上的事与她何干。谈笑间尽数释了加诸在她身上的厌恶。

林霄挥手一摆，朗声吩咐：“传令下去，今夜大宴林家庄！”

花翎夫人托手于腹，眸子一紧，盯着这抹鹅黄的身影冷冷一笑：或许，你倒来的恰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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