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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杰出的勇士，出色的决斗家，伟大的教育家，以及，优秀的神奇动物学家，在这个选修课领域，他造诣极深，甚至能够与多种神奇动物交流。而他的后继者，阿不思邓布利多，曾向哈利展示过一项技能：与人鱼沟通。

格兰芬多的确能够与人鱼沟通，他很快就承认了这一点，并答应了哈利的请求，不过在这之前，他提出：“我找到德尔福娜的位置了，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正午的时候黑森林里比较安全。”

这时候的黑森林与千年后的禁林相比，几乎处于蛮荒状态，许多危险级别的魔法生物在其中出没，譬如未被驯养过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和夜骐，四巨头在禁林周边布置下许多警戒咒语，但尚未与黑森林达成和平协议，格兰芬多就是巫师方派出的主要谈判代表。

在正午之前还有一段修整的时间，斯内普向格兰芬多借来了坩埚和许多魔药，在房间里搭起临时的实验室，四五个坩埚同时架起，出于职业习惯，出行期间他总是随身带着许多魔药备用。哈利早已习惯他的作风，就在一旁打下手，同时回答魔药教授的一些问题。

“你是怎么想到人鱼身上去的？”斯内普一早醒来，就发现哈利和格兰芬多已经敲定了某些事情，这效率几乎让他不快。

哈利正在努力挤出梓树根的汁液，还要提防不要被溅到眼睛，所以被问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答道：“因为有伏笔……教授，你还记得黑湖的人鱼失踪一事吗？”

斯内普点头，同时皱眉：“还有消失的章鱼，迁徙的马人。”

“卡米娅说，它们都是非常敏感的生物，比巫师更敏感，它们比我们更亲近天然的魔法世界，所以，在危机到来之前，就悄悄地离开了……”哈利将汁液装瓶，然后停下手里的工作，“可是它们离开黑湖，去哪儿了呢？”

斯内普大约知道哈利在说什么了：“黑湖并不通往外界，它是一片魔法的水域。”即使通往外界，理论上来说，魔法生物也不太可能抛弃魔法界，转而向外求生存。

“这就是伏笔。”哈利忽然笑了一下，“假如从我进入霍格沃茨开始计算，一直到形势发展至今，算作一个进展中的故事，那么那个安排情节的人的确曾经埋下一个伏笔，但至今没有启用——人鱼都去哪儿了？”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所谓世界的密语，所谓世界的呼救声，那个正在坍塌的世界，的确是在努力自救，它发不出声音，但依然在尝试传递讯息，希望被听到。它不想死去。

而且那些讯息确实被听到了，梅林听到了，邓布利多听到了，整个秘密凤凰骑士团都听到了……金妮听到了，卢娜听到了，潘多拉听到了……

啊，或许还有死侍——“哈利波特……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笑容诡异的雇佣兵说，“时间的玫瑰……哈利，留意时间的玫瑰。”

它一直在试图与哈利取得联系，是抗拒着第二重身份的哈利在闭目塞听。直到乌洛波洛斯被肢解，时间线开始动荡，它才得以发挥自己最大的才能，将棋子一个个安排好，让他们走进自己的命运——并称之为不可抗力。

现在哈利能听到它的声音了：轮到你了，接下来是你的工作了。

我可以消极怠工吗？哈利一边吐槽，一边在心底苦笑。

他不能说自己对这项工作不熟悉，事实上，他似乎已经干过两次了。在哥谭，他排兵布阵用漫威的英雄解决了DC的危机，在2043年，他利用明日军的覆没换得与虚神的一次对阵。他能做到这些，他有上帝视角的优势。

而现在，它再次准备好素材，让哈利去写剧本。

“阿瓦隆岛没有消失，它一直存在，只是被藏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一个时空口袋里。”哈利又拿过一盆金甲虫来，一边剥壳一边闷头道，“所以人鱼们并没有消失，还有章鱼、马人……它们只是比我们更敏感，早早地逃去了阿瓦隆，那里是精灵的领域，有最纯粹的魔法元素。”

“所以你就想到让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去同人鱼交流，问出阿瓦隆岛的地点？”斯内普觉得波特的整个猜想都是“妄想”，但也算得上完整。

哈利摊手：“我不得不这样想——我们确实需要梅林提供时空魔法的帮助，但梅林极有可能去了阿瓦隆岛，斯莱特林又带走了所有相关资料，整个霍格沃茨只剩下格兰芬多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斯内普设定好几个坩埚不同的温度，然后双手撑在实验台边上，盯着哈利问道：“我们需要梅林提供时空魔法的帮助，是为了什么？”

哈利一窒，道：“或许我们能从他那里得到打破时间环的方法。”

“打破时间环之后呢？”斯内普的语气就像是在批改一份格兰芬多学生的魔药作业，“时间重新开始向93年之后流动？”同时阻挡虚神的壁垒被打破，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入侵。

哈利自然早已考虑过这一点，并且预设好了一个应对方案，事实上，昨夜还又测评了一次，确定会是目前能够想到的最优解。

在索福克勒斯登场的那场悲剧竞赛会上，哈利曾向金妮提出疑问：巴别三柱神，为何仅仅是存在，就能占据图书馆的位置呢？嘉美真的是巴别图书馆本身么？

不可能的，存在、虚无与时间是共生的，“巴别图书馆”，它不可能仅仅附着于存在；这是一个从头到尾的骗局：巴别图书馆，它不是存在的投影，它是存在、虚无与时间的集合体——它是世界本身，它是一个巨大而宏伟的真相，同时又脆弱不堪的假象。

[巴别图书馆并不指向存在，巴别图书馆指向总和，它是存在、也是虚无、也是时间……]

“图书馆”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这个谜面抛了出来，只是当时的哈利并未意识到谜底的重要性，但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同时为另一个谜面而战栗。

[存在、虚无与时间，图书馆、虚无边境与混沌边境，管理员、虚神与时间囚徒……它们并不是一套系统内的东西对不对？……它们只是名词，它们只是概念…………他们只是用来描述的那个名词，他们……只是用来阐述的那个定义。]

“时间的玫瑰”——金妮芙拉说：故事走到尽头，我们解构了一切，只剩下文本与符号。

但真的如此么？丧失了目的，丧失了意义之后，我们真的已经失去了故事么？那为什么金妮芙拉还是要渡河呢？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拐弯抹角地，还是要发出呼救的声音呢？

荒原上的树依然对自己的生长法则一无所知，哈利也无法得出任何答案，他只得到一个暗示，一个狂妄到令他战栗的暗示——杀死一个名词，杀死一个定义，杀死一个概念后，它们的所指依然存在么？当摩耶，哈利·波特和乌洛波洛斯都死去，世界真的会就此消失么？

哈利确信其中一定存在着逻辑上的悖论，所以那个“最优解”始终如草籽落在脑海里，最终长成灌木；2043年的对峙因乌洛波洛斯的意外宣告失败，但也同时催动着灌木长成参天大树：摩耶无法杀死他，摩耶只能等他自杀。

斯内普不知道哈利脑中的风暴，但他们之间被“嘉美的祝福”牵绊着，所以年长者敏感地察觉到了男孩平静之下的暗涌，并一再强调着：

“波特，我不是来看你送死的。”

哇呜，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向死而生”欸。

哈利笑了笑，并不打算在自己的生死上纠缠太久，而是提醒道：“教授，那锅魔药好像到时间了。”

斯内普却似乎被哈利那个平静的笑激怒了，或者说，他被波特长久以来的故作平静给激怒了；于是魔药教授首次没有理会正在沸腾的魔药，而是绕过长桌，走到哈利面前，用魔杖指着男孩的喉咙，低声重复道：“波特，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看你送死的。”

哈利被斯内普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也只是眉毛跳了跳，嘴角的微笑还是倔强地挂着，而那个深埋已久的问题，那个搁置已久的问题，也终于被提了出来。

“假如说，我死去了，莉莉能活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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