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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心魔（第1页）

灰暗的洞穴里，楚茫盘膝而坐，身上开始向外逸散黑雾，那是楚茫已经接触到心魔的证明。自进入修行状态已经将近一日，如今洞口已经难以看清洞外情景，此间有不少人循着楚萱的脚步而去，却没有发现这路边隐蔽之处还有一个洞穴，而距此数白步外，一头白色的幼犬正迈着步子焦急地寻找着楚茫的踪迹。

“...萱儿，过来...”

黑暗中，有人开口呼唤。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亲切，听在楚茫耳中却尽是陌生。想要看清呼唤之人，眼中所见只是一片黑暗。楚茫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可黑暗却依然没有褪去，也不知是投身黑暗之中，抑或已化身为了黑暗。楚茫在这无边黑夜中行走着，丝毫看不到尽头，便在此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萱儿，快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仿佛正在被什么追赶一般。

“你是...谁？”黑暗中楚茫开口询问，却没有人回答他。

“你...又是谁？”黑暗中有人询问楚茫。

“我是楚茫。”楚茫开口道。

“楚茫...又是谁？”

那疑惑的话语，仿佛能勾起人内心的焦躁不安，原本依靠冥想而进入的空灵状态在这一刻竟然直接崩溃，无数思绪瞬间侵袭到楚茫心中，仿佛被浸入深不见底的潭水中一般。

楚茫...又是谁？

下意识地咀嚼着这句话之时，眼前的世界突然明朗。

午后懒散的光斜斜的照射在楚茫脸庞上，感受着萦绕在身周的淡淡芬芳，楚茫正要起身，一只白皙的手温柔地抚在他头上，似乎是在示意让他不要起来。楚茫的视线追随这只手，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某人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白皙的脸庞仿佛玉石一般漂亮，一头及肩长发长长地垂了下来，为楚茫遮挡出一片阴影，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楚茫，两人便这么目光相接。

楚茫并没见过这个女子，可楚茫认识她。

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夏日，梦中与她相识的一幕幕萦绕在心头。这女子，便是那个梦境里的女孩。

楚茫静静地注视着这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怀念的情怀，这梦中之人和梦中的自己必定在无数个夏日的午后都这般注视着对方。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楚茫不禁如此想到。

“...萱儿，过来...”远远传来呼唤声。

女子螓首低垂，表情被淹没在一片阴影里，随后缓缓开口，“萱，还记得我吗？”

“...萱儿，过来...这边...”那呼唤声开始变得焦急。

“萱儿...萱儿...”楚茫微微一笑，却似乎是想起了楚萱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可是...萱儿...是谁？”那女子眉头一皱，开口道。

“萱儿...是谁？”

洞穴里，楚茫身上冒出的黑雾越来越多。原本溢出体外之后便会渐渐消散的黑雾，如今竟然渐渐凝结在一起，此时已经在楚茫头顶形成了大片黑云，其形隐隐似是一张人脸，那相貌竟与楚茫一模一样。

“萱儿...”楚茫嘴唇轻启，不停地重复着。每念一句，那黑雾凝结的速度便加快几分。正当那黑雾快要凝结成人形之时，一只白色幼犬突然窜入了这洞穴内，而与此同时，青轩院后山一座小茅屋内，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突然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某一个方向，从怀中摸出一副青玉阴阳卦，摆放在身旁一座木台上，随后点起了盏盏白烛，低头开始念起一阵杭长而繁复的咒言，那卦便仿佛被什么推动一般开始在那木台上跳动。

识海中，楚茫安静地躺在那女子的膝间，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在梦境中陷入了梦境。

再次回到了最初的梦境，那个荒芜的世界。黑暗，遮蔽了这片苍穹。荒凉的大地被蒙蒙雾晔笼罩着，黑暗的天空没有丝毫事物，连绵雨丝仿佛是从那天空远处无尽的虚无里降临而来。那些黑色的雨点打击在坑洼的地上，表面立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在这个终结的世界里，依然站着那个男人。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灰色的长发隐匿在雾里，黑色的长袍将他融入了这片灰暗的世界。他只是平静地站立才这里，仿佛一座雕像——确实像一座雕像，全无那在石城所见雕像的英姿，他不再是神明，只是一个沧桑男子。他的目光所注视着的，是遥远的彼方，浑身散发着化不去的哀伤，这个世界随之一起悲伤哭泣，呜呜——呜呜——如那矮树林远远传来的悲鸣一般，化人心神。

楚茫忽然明白了，那座沙漠之城为何衰败。在这男子死去后，所有信仰着他的信徒们尽皆被杀，他在识海深层所看到的那一幕，必定曾发生过无数次。那群白衣人屠戮了石城之后，便将整座城付之一炬，甚至连那神像的头颅都被分于他地。那神像破灭前最后一句话，此时突然响彻在楚茫耳中。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睡梦中的楚茫低声喃喃着，那女子温柔的目光因此露出一丝诧异。她轻轻抱住楚茫，在他耳边开口道，“你的归处，便是我在的地方。”随着这句话，楚茫又将再次陷入沉睡之时，突然一道如若惊雷般的声音传入这片世界，即使是睡梦中的楚茫都听到了这句话。

“...快醒来，那丫头有危险了！”

“是谁？...有危险？”

下意识开口的楚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随后仿佛心口被开了个洞，似乎...遗忘了什么。正在这时，那道呼唤声随之而起，“...萱儿，快过来...这里...”

“萱儿，对了，萱儿！”

躺着的楚茫弹将起来，离开女子的怀抱，突然恢复了清明。他想起来了，自己正在做什么、自己应该做什么以及...自己忘却了的什么。回首向那女子看去，明明相隔如此之近却感觉隔着一层面纱。

“我要回去。”楚茫开口。

那女子听得此话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楚茫一眼道，“你...还会回来的，回来见我。”

洞穴内，原本凝聚的黑雾突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白犬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前爪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松了一口气。而随着这黑雾的消散，楚茫也渐渐转醒。

“是你在叫我？”楚茫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白犬见状身子一抖，连忙摇头，发出呜呜的哀鸣。

楚茫见它不承认，也不点破，微笑着蹲了下来，摸了摸白犬的头道，“带我去找她。”

黑暗里，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某个方向而去。这是青轩院院试最后一个夜晚，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这些人从各种各样的途径得来了消息，那持着三枚信符的少女此时正在树林深处，人群便纷纷向着那个方向而去。青轩书院院试，通过初试的只有百来人，参加正式院试的则有百多人，在前几日里死去数十人，如今尚存的近百人纷纷向着树林深处而去。没有信符者想要抢夺信符，获得了信符者...根本不在乎这点危险。

洞穴里，楚茫闭上双眼，瞬间便进入了冥想中，大半个树林都显现在其脑海内。脑内的树林只是一片黑暗，近百个小点朝着某个方向移动着，其间有三个格外明显的光点，这三人，便是楚茫接下来的对手。而在所有目标的终点处，存在着一个拥有熟悉气息的小点，在那小点旁边，则是一个最为明亮的光点。楚茫唇角微微上翘，阵阵戾气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萱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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