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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六主大将（第1页）

凤翔城下一战，三万多岐军送了性命，更有数万人投降了梁军。朱温大喜，令军士将岐军尸体垒成数百座京观，岐军兵士在城墙上看到后，尽皆气沮不已。当夜，李彦询即率三团步兵悄悄地出了东门，向梁军投诚。次日，李彦韬也率所部出城投降。李茂贞接报，几乎气晕过去，大骂道：“狼，我养了一群狼！”

李茂贞明白自己的处境，自己元气已经大伤，再硬拼下去，恐怕连仅剩的一点家底都要拼光了，自此之后，李茂贞再不敢放言令朱温归镇一事了。

王超建议：“为今之计，只能与朱温商议连和，可遣使与其商量奉车驾回京之事了。”

李茂贞已别无他法，只得派出议和使者。

敬翔对朱温道：“李茂贞虽然元气大伤，但仍有余力，绝不会轻易放归天子的。为今之计，我军须有战、和两手准备，和是目的，以战促和。”

朱温遣司马邺奉表入城，表达了愿与李茂贞连和的意愿，并准许凤翔百姓出城打柴。之后，又接连遣使供奉食物、衣物。朱温每有供奉，昭宗必先让李茂贞打开检视，李茂贞此时倒不敢检视了。

正如敬翔所料，两家尚在议和的当口，李茂贞又突然出兵攻击凤翔城西的梁军军寨，但梁军早有防范，将岐军击退了。

正在这时，上天突降大雪，而且一下就是好几天，呼啸的西北风夹着漫天大雪直让人寒彻骨髓。城外的汴军冬衣早就到了，皆聚在火堆旁吃肉喝酒，猜拳行令之声隐隐传到城中。而凤翔城内既无冬衣，又无粮食，军士的冬衣皆是几层单衣摞在一起，百姓就更惨了，冻饿而死者日渐增多。市井中随处可见卖人肉者，每斤一百钱，狗肉每斤则卖到五百钱。有些人尚未断气，其肉就被人剜割而食了。

李茂贞仓存早已用尽，只能杀狗宰马，作为御膳；昭宗则只好变卖御衣及小皇子衣服，来购买食物。

朱温故意令投降的岐兵身着厚厚的红色棉袍，在城下向城中喊话。许多岐军见状，纷纷在夜间缒城逃跑，混在打柴百姓中逃跑的人更是越来越多。此后，李茂贞每令出击梁军，岐军则大多消极怠战，趁机逃散。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月，李茂贞突然又有了一线希望：李茂勋率军万余再次来救凤翔，屯军于城北阪上，与城中烽火相应。

朱温得到探报后，遣刘知俊率一军牵制李茂勋，暗地里则让康怀英、孔勍、李晖等率军乘虚攻袭富州、坊州。康怀英、孔勍率军傍晚出发，冒雪急行，五更时分，就抵达了富州城下。富州城果然毫无防备，梁军突然杀入城里，城中兵士尚有八千余人，双方就在城内展开了巷战，一直厮杀到正午，富军方才被彻底击败，守将李继延被生擒。康怀英命李晖暂为守将，并让他安抚李茂勋及其将士家属，不得惊扰。李茂勋得知消息后，大是惊骇，慌忙率军逃遁。

朱温又令军士每夜鸣奏号角、大敲战鼓。静夜之中，在凤翔城中听来，直如地动山摇一搬。

冬至之夜，韩渥眼望着漫天星斗，耳中一阵阵的梁军鼓角声，不禁忧心忡忡。眼见得朱温、李茂贞将要连和，他自己孤忠于此，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真不知如何是好，不禁吟道：

中宵忽见动葭灰，料得南枝有早梅。

四野便应枯草绿，九重先觉冻云开。

阴冰莫向河源塞，阳气今从地底回。

不道惨舒无定分，却忧蚊响又成雷。

韩渥刚刚吟罢，忽听门外有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位俊俏的小太监！韩渥不解，正要关门，来人突然开口了：“韩学士，是我！”韩渥听声音是女声，忙举烛细看，原来是赵国夫人宠颜！

原来，自从李茂贞萌生了与朱温讲和的想法后，李茂贞担心昭宗会与韩渥等人商议，不利于自己，便加强了内宫护卫，并叮嘱军士，没有他的允许，决不准天子与韩渥等人见面。此时，昭宗已有十几天没见过韩渥了，无奈之下，只好命宠颜乔装改扮，约韩渥、姚洎到土门外相见。

韩渥连忙跟着宠颜来到土门外，借着月光，韩渥看见昭宗正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之中，只觉得鼻翼一酸，热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君臣执手痛哭，还没说上几句话，姚洎也到了，他担心被人看见，一再催促昭宗赶快离开，昭宗心中也不踏实，就匆匆地回宫去了。

次日一早，韩渥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宰相韦贻范闻听朱、李将要连和，竟然忧惧而死了。

韦贻范一死，另一位宰相苏检就更加不安了，他多次建议李茂贞、韩全诲等人，请韩渥为宰相，并遣心腹将此事告诉了韩渥。韩渥闻言大怒，说道：“苏公与韦贻范自来凤翔，不到一月即位至宰相，但却一直无所作为。现今见凤翔不能保全了，便要以此位侮辱于我，你们安得什么心？”

苏检无奈，只得作罢。

富州被梁军占据后，李茂勋就走投无路了，后来又闻听全家得以保全，心中对朱温大是感激，他见朱、李讲和只是迟早的事了，便想早早向朱温请降。

李茂勋的请降使者一到，朱温自是喜出望外地答应了他，并更其姓名为李周彝，署其为元帅府行军左司马。

至此，关中州镇大多已经归附了朱温；山南州镇则归附了王建，李茂贞仅仅是坐守凤翔孤城了。他的“二十一郎君”中，李继鹏被诛，李继羽、李继翔、李继淳、李继罡、李继亢战死，李继密、李继雍、李继宁、李继溥降蜀，李继徽、李彦询、李彦韬降梁，如今身边只还剩下八位郎君了。李茂贞此时已别无出路，只得密谋诛杀宦官，以求赎罪，便致书于朱温道：“此次祸乱，皆由韩全诲等阉竖所为。李某迎驾至此，实为防备天子节外生难。梁王既然有志于匡扶社稷，就请梁王迎扈天子还京。李某将以弊甲雕兵，略尽微力”。

朱温回书道：“朱某举兵至此，只为乘舆播迁，公能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李茂贞此时再也不敢心存妄想了，一接到朱温的回复，就请昭宗召苏检、周承诲、董彦弼、符道昭等一起用餐，商议与朱温议和之事。昭宗道：“眼下，十六宅诸王以下，每日都有多人冻饿而死。内宫诸王及公主、妃嫔只能一天喝粥，隔一天吃汤饼，现在，就连这也难以为继了，交困如此，不知诸卿有何良策？”

众人低头不语，昭宗不悦，对李茂贞道：“卿等还等什么？还不赶快议和！”众人偌偌而退。

李茂贞与符道昭刚出宫，就见张彦弘狼狈而来，说是韩全诲被几个军士拦在左银台门了。李茂贞连忙赶去，老远就听见军士们大吵大闹，叫道：“凤翔全境生灵涂炭，全城军民冻饿而死，都是你们几个宦官折腾的！”

此时的韩全诲被兵卒们推来搡去，帽子歪斜，衣领、衣带也被扯开了，样子极为狼狈，一见李茂贞，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声泪俱下地哭道：“岐王，您都看见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茂贞此时心中虽然厌恶韩全诲，但还是把他扶了起来，安慰道：“军容请起，兵卒无知，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并令符道昭斟满两碗酒，令领头军士与韩全诲对饮一杯，算是和解了。

韩全诲心中之气哪肯咽下，又去向昭宗哭诉，昭宗劝道：“当此非常之时，就不要认真了，还是以和为贵吧！”韩全诲心中犹自不服，忿忿出宫。不想，符道昭此时正在宫门等着他呢！符道昭一见韩全诲，劈头就问：“军容是不是又去皇上那儿搬弄是非了？”

韩全诲见符道昭脸有怒色，吓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符道昭怒骂道：“阉货，当年杨复恭害了杨守亮一族，今天，你是不是也想害我符道昭一族啊！”说着，伸手就抓住了韩全诲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揪了起来，低头骂道：“我真想一拳要了你的狗命，只是怕污了我的手，我看你还能蹦达几天！”说罢，一把就把他扔到了雪地上，扬长而去。

韩全诲何曾受过此等侮辱，不禁又羞又恨，便又跑到李茂贞处哭诉。李茂贞也觉符道昭有些过分，正要遣人召符道昭来见，突有军士来报：“李继远率领亲军数百人，擅开城门，竟直奔梁营而去了！”

李茂贞一听，手中的茶碗登时掉在了地上，呆呆地坐在椅上，半晌不语。

符道昭此时的确投靠了梁军，朱温又得到一员猛将，自是惊喜非常，令其恢复原姓名，许以秦州节度使，署为元帅府行军右司马。符道昭、李茂勋自此倍受朱温宠信，赏赉极厚，梁军中皆称二人为“两司马”，二人自是十分满意。

敬翔劝朱温道：“符道昭虽然骁勇，也颇有才干，但此人人品实在令人齿冷，事人反复无常，见势转头。当年秦宗权用为心腹，秦宗权一失势，他就背弃而去，听说先投薛潜，再投葛佐，后来投奔了杨守亮，杨守亮败后，又投到李茂贞帐下，今见岐王落势又来投奔大王。十几年间，竟五易其主，此人怎可重用？”

朱温笑道：“先生所言，本王岂有不知！鹰犬之类，往往如此，主强则卖命，主弱则保命，只要不噬主，何妨一用？若用，就必须饱其肚腹。”

敬翔大为叹服，赞道：“主公御人有方，真明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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