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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三箭（第1页）

李存勖入城之后，直奔梁宫。一进宫门，银枪效节军军士即将朱友贞的妃嫔们全都带到了殿前，李存勖见只有十三个人妃嫔，奇道：“就这么几个？”

军将答道：“全在这里了。”

李存勖早就听说过梁主朱友贞并不荒淫，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心中不禁暗暗替他惋惜。李存勖令众妃嫔抬起头来，不想，大多相貌平平，只有两位女子算是秀丽一些，于是，便令军士将此二女留了下来。一问左右，方知一位是朱友贞的郭淑妃，另一位却是贺王朱友雍的王妃，姓石。

李存勖指着石妃道：“你们两位，今晚陪朕侍寝。”

不想，石妃却突然昂起头来，厉声骂道：“我皎皎千金之躯，岂能受你这沙陀狗贼侮辱？狗贼，你杀了我吧。”

李存勖恼羞成怒，冷眼看了一下效节军将，军将会意，一剑就把石妃斩杀了。李存勖转头问郭淑妃道：“你呢？”

郭淑妃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石妃，浑身抖个不止，只好连连点头。

李存勖进入梁宫的消息传到大梁刑部监牢，狱吏连忙将范延光的桎梏尽皆去除，连声向他道喜。范延光感其救命之恩，拜别而出，先去拜见了李嗣源，李嗣源大喜，当即带其入宫，求见李存勖。

李存勖一见范延光，不禁大喜，当即拜其为检校工部尚书，对狱吏也厚加奖赐。随后即对李绍宏道：“传朕旨意，命梁朝文武大臣明日上元德殿朝贺。”

李存勖此诏一下，梁朝众臣皆忐忑不安，不知第二日是福是祸。李振连夜拜见敬翔，对敬翔说道：“新君估计要对我等进行清洗了，咱们是否也一同去朝拜新君呢？”

敬翔朗声道：“我二人身为大梁宰相，君昏不能谏，国亡不能救，新君若问，我们将以何言应对？”

李振无语相对，回到家中，竟是整夜都没有合眼。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人跑到了敬翔家中，对敬翔说道：“崇政殿李太保已经入朝了！老相公还不赶快动身，再迟，新君就要怪罪了。”

敬翔闻言，当时就愣住了，良久方才叹道：“李振谬为大丈夫！朱氏与新君世代为仇，现今国亡君死，即使新君不诛，我等又有什么面目出入建国门呢？”

敬翔从容地吃罢早餐，随后就在其高头里府第中自缢而死了，时年七十三岁。

朱友贞继位后，敬翔一直称病在家。贞明年间，史臣李琪、张衮、郄殷象、冯锡嘉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共三十卷。书成之后，朱友贞便请敬翔审阅。敬翔发现书中叙述不太详细，多有疏漏，便又另外编纂了三十卷《大梁编遗录》。

敬翔自缢的当日，其妻“国夫人”刘姣娘即将敬翔所有文稿整理好后，交给了家仆，嘱咐他一定仔细保存。然后，也自缢而死了。

当日，众梁臣至元德殿参见新君。令诸臣皆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入朝请罪之人竟然是李振！郭崇韬对李嗣源悄声道：“人说李振乃一代奇才，今日一见，不过一寻常之人罢了！”

后人有感于敬翔夫妇之死与李振第一个参拜新君，作诗叹道：

才节双全敬书生，生死一念万世名。

刘姝谬称国夫人，不及李振首拜功。

段凝在卫州接到唐兵大败王彦章、突袭大梁的消息后，连忙率军五万自滑州渡过黄河，准备入援大梁，以诸军排阵使王宴球为前锋。王宴球进至封丘，遇见一队唐军，主将乃李从珂。李从珂高声对王宴球道：“我大唐皇帝前日已进入大梁了，梁主已经自尽，将军还不归降，意欲何为？”

王宴球大哭不止，连忙遣人报知段凝。次日，段凝率军抵达封丘，对王宴球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等只能投降了。”当即遣使者去见李嗣源，请求归降。李嗣源大喜，连忙至郊外受投降。五万大军缴械后，段凝脱去铠甲，一身素服的亲率诸将径往大梁待罪请死。李存勖大喜，厚加抚慰，下诏厚赐诸将锦袍、御马、金币。李存勖随后又亲至北郊，慰劳降军士卒，令各将回本部待命

次日，李存勖于元德殿下诏，贬梁宰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任赞等九人皆被贬为司马、司户，其余朝官则各就原职。梁朝旧臣本担心新皇帝会大加杀戮，却没想到李存勖只是贬了十一位重臣的官爵，众臣尽皆暗自庆幸，大感欣慰。不料，段凝却突然出班奏道：“梁朝权臣敬翔、李振、赵岩、赵鹄、张汉伦、张汉杰、张汉融、朱圭等人，助纣为虐，结怨于百姓，不杀不足以立新朝之威，圣政惟新，宜诛首恶。”

李存勖闻奏，连连点头，赞道：“段公所言甚是，皇朝宽政固然重要，但对于元凶之人也决不可姑息，敬翔、李振协助朱温祸乱大唐，赵、张等人蛊惑朱友贞，不杀不足以慰籍先皇及众英烈之心。”

段凝闻言，一脸的自得之色，但梁室旧臣则人人恨得牙齿发痒，恨不得咬其脸，挖其心。

李存勖随即下诏，诏曰：

朕既殄伪庭，显平国患。好生之令，含宏虽切于予怀；惩恶之规，决断难违于众请。况赵岩、赵鹄等，自朕收城数日，布惠四方，尚匿迹以潜形，罔悛心而革面，须行赤族，以谢众心。其张汉杰昨于中都与王彦章同时俘获，此际未详行止，偶示哀矜。今既上将陈词，群情激怒，往日既彰于僭滥，此时难漏于网罗，宜置国刑，以塞群论。除妻兒骨肉外，其他疏属仆使，并从释放。敬翔、李振，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屠害宗属，杀戮朝臣，既寰宇以皆知，在人神而共怒。敬翔虽闻自尽，未豁幽冤，宜与李振并族于市。疏属仆使，并从原宥。朱圭素闻狡蠹，唯务谗邪，斗惑人情，枉害良善，将清内外，须切去除，况众状指陈，亦宜诛戮。其朱氏近亲，赵鹄正身，赵岩家属，仰严加擒捕。其余文武职员将校，一切不问。

当日，李振、赵鹄、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朱圭并其妻子儿女，皆被斩于汴桥之下。敬翔虽已自尽，但还是将他的尸体拖到刑场之上，将其斩首。临刑之前，李振悔恨不已。

诏命抵达许州，温滔当即就把赵岩斩杀了。赵岩临死前问道：“赵某对你何等恩厚，你竟然如此无情！”

温滔冷笑道：“朱氏对你之恩岂不更厚，你又是如何对待朱家的？”赵岩无语以对。温韬当即遣使将赵岩首级送到了大梁，并上书归降。

李存勖令卢质建制庙堂，并令朱守殷前往太原，取来李克用遗留给他的最后一支箭，在李克用灵前折断，并祷告道：“朱梁已灭，孩儿不负遗命，三桩大仇，尽已得报，父皇可以瞑目了。”

赵岩、张汉杰等相继被杀，王瓒又惭又忧，竟暴病而死，李存勖为安抚其他梁室文臣武将，特意追赠王瓒为太子太师。

梁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全义回到洛阳后，亲自将大批金银、良马送到大梁。当初，张全义被李罕之所败之时，其弟张全武及其家属皆为晋兵所得，李存勖给以田宅，待之甚厚，故而，张全义经常密遣人通问于太原。此时，李存勖对其言道：“卿家弟侄，终于可以相见了。”张全义俯首叩谢，老泪纵横。他此时年老体弱，无法登殿施礼，李存勖便让人搀扶着他登殿，之后又在后宫设宴犒劳，宴上，李存勖命皇子李继岌等以兄长之礼拜见张全义，张全义受宠若惊，连连敬酒致谢。

李存勖对张全义道：“先皇的平生大敌就是朱温，可惜的是，这个老贼已经死了，朕不能太便宜了他，明日朕就下诏掘其坟墓，斫其棺木，焚其尸体，以为先皇报仇。”

张全义沉吟半晌，方才说道：“朱温虽为国之深仇，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斫，以存圣恩。”

李存勖想了想，就答应了他。不过，次日还是下诏铲平了朱温的坟墓，伐掉了坟墓周围的树木。

李存勖随即大封功臣、降将，功臣中郭崇韬封赏最厚，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兼真定尹、镇州成德军节度使、进爵太原郡侯，李嗣源则被封为检校太傅、兼中书令、郓州天平军节度使，开国公。众降将也各有封赏：以段凝为滑州留后，赐姓名李继钦；以王宴球为检校司徒、辉州刺史，赐姓名李绍虔；以霍彦威为保义军节度留后，赐姓名李绍真。

唐兵进入大梁后，将士兵卒倒还严守军纪，并未骚扰大梁百姓。倒是有一些宦官、伶人不遵守法纪，他们依仗着李存勖的恩宠，肆意欺辱大梁百姓和梁室旧臣，尤其是兵马都监夏彦朗，竟然侵占百姓房舍。郭崇韬奏请须严加惩处，以儆效尤，李存勖准奏，下令将夏彦朗斩首示众，宦官、伶人们这才有所收敛。

如此一来，大梁很快就安定了，李存勖当即遣使宣谕诸道，诏令各藩镇诸侯速至大梁觐见。

没过多久，梁朝所封节度使五十多人尽皆上表入贡，宋州节度使袁象先则率先入朝，陕州留后霍彦威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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