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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马驹毁槽（第1页）

马希萼心胸狭隘，夺占长沙后，长沙尚未安定，他便开始了疯狂的报复。只要与他有过旧怨的，不管怨恨大小，也不管隔了多长时间，尽皆杀戮。而且，不分昼夜地纵酒荒淫，军府之事则全都委托给了马希崇。马希崇却暗藏私心，故意使政务紊乱，刑法失律。连年的兵荒战火早已使长沙府库空无一物了，他却还以马希萼之名向士民借贷，有时，则干脆将富户的家门围起来，强行夺取财物。赏赐士卒之时又故意不公，致使士卒们虽然得到了赏赐，但仍然心存怨望。即便是跟从马希萼的朗州旧将，也都心存不满，暗生离心。

楚国小门使谢彦颙，本为马希萼的家奴，因长相俊美而成为马希萼的“面首”，深得马希萼宠幸，有时还公然地与马希萼的妻妾坐在一起。谢彦颙依仗马希萼的恩宠，专横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他还经常坐着轿子跟在马希崇身后，有时甚至对马希崇动手动脚，马希崇既恶心，又怨恨。按照旧制，王府设宴，小门使只能手执兵器站在门外，但是，马希萼却让谢彦颙坐在宴席之上，有时还位居诸将上首，诸将也都深以为耻。

马希萼攻取长沙之时，王府宫殿已被焚烧一空，于是，他便命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所部一千多兵士修筑宫殿。因工程较大，劳役又甚为繁重，而且还没有犒赏，士卒们皆有怨气，私下里商议道：“我等跟从大王出生入死才取得湖南，如今不但不赏，却反而象死囚一样在此服劳役！”

王逵、周行逢听到后，心中大惧，商议道：“众人怨气太大，若不及早考虑，我等必被祸及。”二人遂趁着马希萼酒醉未醒之时，率领其部属逃回了朗州。马希萼酒醒之后，不禁大怒，当即遣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一千多士兵去追赶，却被王逵等人打了个大败，唐师翥只身逃回了长沙。

马希萼自己无可奈何，却向南唐主李璟告状，李璟趁机遣使者到朗州，反倒对王逵、周行逢等人厚加赏赐、招抚。但王逵、周行逢、何敬真等人皆不愿投靠南唐，因而，南唐使者刚走，他们即将辰州刺史刘言接到了朗州，请他为朗州之主。

刘言人称“刘皎牙”，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深得朗人、蛮夷之心。

消息传到长沙，马希萼担心刘言来攻，连忙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琯、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各率本部之兵，于长沙城西北隅建立营寨，以防备朗州之兵。不想，徐威等将早就对马希萼不满了，竟趁着马希萼宴请宾客之际，让人驱赶着十几匹烈马突然闯入了王府之中，各率众兵士手执斧头、棍棒跟入了府中，说是要套住烈马，然后蹿到宴席之上，乱杀乱砍，将参加宴席的人，全部击倒在地。马希萼见势不好，翻墙逃走，被乱军追上，囚禁了起来。谢彦颙吓呆了，被乱兵拿获，被从头顶到脚跟一刀一刀地给削了。

马希崇终于得偿所愿，被徐威、陆孟俊等立为了长沙之主，马希萼则被囚禁在了衡山县。陆孟俊早就垂涎于长沙富户杨昭恽的家财，遂找了个罪名将其全家二百多口尽数杀害了，只有一个小女被人就走。杨昭恽的家财自然也就归陆孟俊所有了。马希崇虽然眼馋，但却不敢深问。

消息传到朗州，刘言当即发兵长沙，扬言要讨伐马希崇叛乱之罪。马希崇大惧，连忙遣使至朗州求和。朗州掌书记李观象对刘言说道：“希萼旧将佐尚在长沙，这些人是绝不会同意修和的，不如先让马希崇将这些人除掉，然后再图取湖南，必可兼有二镇。”

刘言连称妙计，即请李观象致书于马希崇。马希崇果然照办，将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几人全部斩首。如此一来，他自觉万事大吉了，便原形显露，开始享受他的“楚王”之福了，不但纵酒荒淫，奢侈糜烂，而且为政不公，狂言乱语，长沙人不禁大为失望。

马希萼进入长沙之时，虽然免了彭师暠一死，但却将他黜为了衡山庶民。马希崇以为彭师暠必会怀恨马希萼，故而才将马希萼送往衡山，实际上就是要借彭师暠之手把他杀了。他却不知，彭师暠为人外粗内细，当时就明白了马希崇的心思，心中暗想：你想让我成为弑君之人，我偏偏不让你得逞！反而对马希萼更加周到、恭谨。

廖匡图之子衡山指挥使廖偃与其叔父节度巡官廖匡凝商议道：“我家世代受马氏之恩，如今，希萼为长，反被罢黜，恐怕难以免祸，我们不如共同辅佐他复辟，也许能转祸为福！”于是，廖氏叔侄率领庄户乡人与彭师暠一道，共同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县衙为王府。

马希萼死里逃生，本已大幸，如今还让他复辟为王，何乐而不为？当即任命彭师暠为武清节度使，在湘江中设置军栅，编竹木为战舰，大肆召募兵士，数日之间，就招募了一万多人。消息传出，远近州县皆相继响应。

徐威等将眼见马希崇所作所为，知其难以成事，又畏惧朗州、衡山，担心一旦败亡，必会祸及自身，便想将马希崇杀了以解除自身危机。然而，马希崇小人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危机，心中不禁大惧，连忙密遣人请南唐出兵相助。李璟正是求之不得，立命边镐率兵一万从袁州直奔长沙。马希崇大喜，特意遣人在醴陵迎接犒赏唐军，并遣天策府学士拓跋常去见边镐，请求投降。

拓跋常叹道：“唉，上天为何让我活这么久啊？难道就是要我为小儿送降书的吗？”不过，说归说，拓跋常还是照做了。

边镐接到马希崇降书，不禁大喜过望，当即以蒙城镇将咸师朗为前锋，率军直奔长沙。马希崇率领众兄弟、侄儿亲往郊外迎接唐军，望尘而拜。

边镐进入长沙后，居住于浏阳门楼。湖南将吏知道他的居处后，尽皆前往祝贺，边镐皆一一厚赐。此时，湖南正逢饥荒，边镐便将马氏粮仓尽皆打开，赈济百姓，楚人因此而大为感激。接着，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战舰二百艘进入了岳州，楚人不以为耻，反倒纷纷归附。此时，他们竟然没有意识到——马氏之楚国已经灭亡了！

边镐见长沙大局已定，当时就催促马希崇率其全族尽快迁往金陵。马希崇不想离开长沙，想要贿赂边镐，请他奏请唐主让他们留在长沙，边镐哂笑道：“我国与马公之家世代仇敌，算来快有六十年了。但是，我国从未有占据马公之国的想法。如今，马公兄弟相斗，走投无路之下才主动要求归附，马公想，我家天子能放心吗？我劝你还是赶快走吧，如果再三心二意，我担心马公之家将会有不测之祸的！”

马希崇低头无语，只好与宗族及陆孟俊等将佐千余人嚎哭着登上了舟船，送行之人见状，这才意识到，曾经贵为三湘之主、枝繁叶茂的马王一家就这样完了，也忍不住跟着大哭起来。一时之间，船上船下，水中岸上，嚎哭之声交汇在一起，响振川谷。后人有词叹道：

天道至公，莫乱说，内生**。

今欲诀，忍看江山，谁知国破。

一湖萍水沙风狂卷，三湘血泪悲落。

古今叹，马家六十年，任做作。

当初刘建峰于唐昭宗乾宁年间进入长沙后，曾令马殷率领百姓浚通城壕，挖出一截石碣，其上刻有十八个古篆字，其文曰：“龙举头，猪掉尾。羊为兄，猴作弟。羊归穴，猴离次。”至此应验，识者解为：马殷于乾宁三年丙辰岁代立为节度使，至乾佑辛亥岁国亡；马希范于己未岁出生，又于丁未岁薨逝；马希崇于壬申岁生，后为南唐所俘。

湖南被平定的消息传至金陵后，南唐君臣自是大肆庆贺。魏岑甚至在酒宴上扬言道：“臣年轻时曾游历元城，对其风土甚为喜爱，待陛下平定中原后，请让臣为魏博节度使。”

李璟笑道：“朕今日就答应你！”

起居郎高远却说道：“我军乘楚国内乱，取之容易。但以诸将之才，恐怕镇守起来就困难了！”

致仕在家的李建勋也叹道：“乘乱取国容易，殊不知，祸乱也将从此开始了！”

马希萼希望唐人立自己为长沙之主，而长沙人却不喜欢马希萼，竟然共请立边镐为长沙之帅，南唐主李璟当即答应，遂以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国之时，卢琼仙、黄琼芝两位女侍中建议南汉主刘晟以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屯兵于汉楚边境，伺机进取，刘晟当时就同意了。马希广知道后，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兵屯守龙峒，以防备吴怀恩。此时，马希萼又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巡检使、掌判桂州军府，马殷少子静江节度副使、桂州刺史马希隐大为不安，便暗地里遣人送书给蒙州刺史许可琼，请他襄助自己。许可琼此时正畏惧南汉侵逼，一接到马希隐书信，便率军离开了蒙州，直奔桂州。马希隐暗地里遣人趁夜将许可琼全军接入了城中，许可琼一入城，即挥军掩杀彭彦晖之军，彭彦晖毫无防范，被杀了个大败，只好率残军退回了衡山。

南汉将吴怀恩则趁机占领了蒙州，进兵侵掠，桂、管二州大受骚扰。许可琼内战可以，但对于南汉兵却束手无策，整日里与马希隐相对饮酒，抱头哭泣。

南汉主刘晟致书于马希隐，言道：“自武穆王占有全楚，到如今已经富强安定了五十多年。不想，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举戈，自相鱼肉，举先人基业，向仇敌称臣。如今，唐兵已占据长沙，接下来就会攻取桂林。我国世代相邻，又有婚姻之好，邻国倾危之际，我又怎忍心坐壁上观？如今，朕已经发军，大军将水陆并进，帮助相公舅拥有节旄，常居方镇。”

马希隐得此书信，连忙召集幕僚，商议投降南汉，但支使潘玄珪却认为不可，马希隐、许可琼一时拿不定主意。不久，吴怀恩率军抵达城下，马希隐、许可琼率军连夜退至全州，桂州遂被南汉军占领。吴怀恩随后又出兵平定了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至此，岭南之地就尽归南汉所有了。

边镐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兵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赶快去金陵觐见唐主。马希萼只好率领一万多士卒从长沙东下投奔了南唐。李璟大喜，并将宋齐丘从洪州召回了金陵，以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赐爵楚王；以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守舒州。湖南所有将吏，位高者皆拜为刺史、将军、卿监，其他官吏也依次拜官。

李璟久闻廖偃、彭师暠乃忠义之士，便以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以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湖南各州刺史见南唐主如此慷慨，尽皆争先恐后地前往金陵，觐见李璟。唯有王峦之子王赟不愿离开岳州，服毒自尽，临死前曾叹道：“国家非因战败而破，王某苟延残喘到今日，实在是无脸见先人啊！”。

南汉主刘晟接到吴怀恩捷报后，又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兵攻袭郴州，边镐闻讯，连忙发兵救援，却被潘崇彻大败于义章，南汉军乘胜攻占了郴州。边镐大惊，只好奏请金陵朝廷，速速任命全、道二州刺史，以防备南汉。李璟遂以廖偃为道州刺史，以黑云指挥使张峦为全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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