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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裘少年忽地一声冷笑,说道:“你害得她还不够吗?”话犹未了,已是翩如飞鸟般地扑了到来,洞箫一挥,疾点江海天胁下的“愈气穴”。
这“愈气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江海天在间不容发之际,用“天罗步法”闪开,不禁心头火起,说道:“华姑娘是我义妹,她刚才叫的就是我,你怎么可以不许我去看她?我有话自然会对她去说,不必你来多管闲事。你是她的什么人?”
那少年厉声喝道:“滚开,你和她是义兄义妹又怎么样?你对不住她,这就已经恩断义绝了。她现在是我的客人,我不许你见就不许你见!”他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片刻之间,已是遍袭江海天的三十六道大穴。江海天以天罗步法配合上乘轻功,虽然一一避开,但却冲不过去。
江海天怒道:“你再不让路。我可要不客气啦!”那少年仍是喝道:“滚开!谁与你讲交情,你不客气,我更不客气!”江海天默运玄功,一掌拍出,但他见这少年的说话似乎是处处帮着华云碧,想来不是坏人,故而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意欲将他推过一边,便冲过去。
哪知这少年只是晃了一晃,依然拦在他的面前,江海天大感意外,心道:“难道他练有金刚不坏神功?”要知江海天自服食了天心石之后,功力之深厚,除了他师父金世遗之外,早已无人能及,他用了三成功力,心里还在害怕那少年禁受不起,只因他见那少年的点穴手法极是高明,这才用到三成功力的。在他意想之中,那少年不是一跤摔倒,就定要远远避开,哪知这少年正面硬接了他的一掌,只不过晃了一晃。
但那少年晃了一晃,已是满面通红,原来这少年也是骄傲得紧,一向自负的人,他还不知道江海天仅仅是用了三成功力,吃了点亏,又羞又怒,心中也是大感意外!
江海天心念未已,忽觉一股热风迎面吹来,原来是那少年在洞箫中吹出一股纯阳真气。这少年的内功虽然未到最上乘的境界,也还未练成无形罡气,但他练的独门内功颇为怪异,他所用的洞箫名为“温玉箫”,也是一件异宝,这股纯阳真气从“温玉箫”中吹出,竟然热浪迫人,触脸如烫。
江海天有护体神功,当然不怕他这股纯阳真气,但却也不能不提防伤及眼睛,当下双眼一闭,霍地一个“凤点头”,侧身一闪,听风辨器,左掌从肘底穿出,就要硬抢那少年的玉箫。那少年也确是了得,趁着江海天闪眼的刹那之间先发制人,玉箫倏然中途转向,已点中了江海天腰背的“精促穴”!
江海天的护体神功,立时生出反应,只听得“卜”的一声,玉箫触体,如击败革,那少年虎口发热,手臂酸麻,不由得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
这少年固然吃了亏,但江海天也不能如心所愿。原来这一戳早在江海天意料之中,他恃着护体神功,有心让那少年点中他的穴道,好乘机夺取他的玉箫的。他也知那少年功力非凡,但却料想不到还在他估计之上,这一戳虽然未能伤及他的经脉,但在这刹那间,竟似有股电流倏然通过一般,江海天也不由得心头一震,遍体酥麻,劲力发挥不出,他意欲夺取玉箫的那一抓也就落空了!
那少年给江海天的护体神功震退,大吃一惊,但他也是个武学行家,看出江海天正在运气通关,功力在一时之间,定然不能运用自如,一退即上,手挥玉箫,又来点江海天穴道。
江海天遍体酥麻,急切间确是不能恢复,见那少年乘危进袭,不禁动了怒气,喝道:“好呀,你既不知进退,我且先让你尝点厉害!”“嗖”的一声,宝剑出鞘,俨似一道银虹,蓦然飞出!
江海天的功力虽然不能全副用来对付那个少年,但只要能使出三分,已是强劲非常,何况他的精妙剑招,依然还是能够随心运用。这一招拿捏时候,恰到好处,只听得“当”的一声,玉箫银剑,已是碰在一起!
裁云宝剑,天下无双,江海天准拟这一剑定然把那少年的玉箫截断,哪知“当”的一声响过,那少年的玉箫依然无损,乘瑕抵隙,绕过他的背后,又来点他的“风府穴”。江海天反手一剑,加了一两分力道,那少年溜滑非常,这一次却不与他硬碰,倏地中途变招,再点他腰背的“归藏穴”,而且还冷笑说道:“领教了,也不见得怎么厉害呀!”
江海天听风辨器,就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刷、刷、刷,连环三剑,把那少年的攻势一一化解,在这片刻之间,他已功行百穴,气透重关,酥麻之感,尽都消失,功力恢复,大喝道:“你让不让开?”
那少年口头虽是调侃江海天,心里却实是知道他的厉害,见他剑光暴长,剑尖尚自离身数尺,一股劲力已是无声无息地袭来,不由得怯意暗生。
江海天剑掌兼施,将功力逐渐增加,加到了七成力道的时候,那少年已是无法防御,只得闪开,江海天疾冲过去,“砰”的一掌,在那冰墙上重重一击,打得层冰碎裂,声如雷鸣,但因冰墙太厚,却还未能破屋而入。
江海天叫道:“碧妹,你别害怕,是我来了!”说也奇怪,只在江海天刚刚上到这灵鹫峰头的时候,华云碧曾叫过他两声,以后就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现在江海天已经来到冰屋之前,而且掌击冰墙,准备破屋而入了,论理华云碧是该出声呼唤的,但冰屋里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时江海天以宏厚的金刚掌力,击碎了一大块坚冰,冰墙减薄,冰块透明,屋内的景物已隐约可见,中间有一张大床,形式古怪,颜色墨绿,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床上睡着一个人,脸向着里面的冰壁,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女子。
江海天惊疑不定:“难道不是碧妹,但她的声音我绝不会听错,这屋内的人分明是她,她刚才还在叫我,怎的现在反而熟睡了?哎呀,莫非──”要知江海天在外面打得地动山摇,如今又掌击冰墙,声如雷震,纵然华云碧是在熟睡之中,也会惊醒,何况她在江海天初初来到的时候,还会出声呼唤?这只有一个解释,除非华云碧已经气绝!
江海天不敢再想下去,就在这时,只听得那白裘少年喝道:“你想害死她吗?”手挥玉箫,又已点到,江海天反手一剑,将他格开,说道:“你赶快让我进去救她,要不然只怕她当真会给你害死了!”
那少年大怒道:“胡说八道,她现在好端端的,要你救她?”江海天不假思索,冲口而出,问道:“她在床上动也不动,你知道她真是没有死么?”那少年厉声斥道:“你再乱打这堵冰墙,那就是当真要害死她了!”
江海天猛地一惊,这才想起冰墙不比普通墙壁,普通的墙壁打穿一个大洞,房屋不会倒塌;冰墙被他的掌力所震,那可就不敢保险了。江海天连忙住手,说道:“那么,你告诉我怎样进去?”那少年道:“我叫你滚开!”
江海天怎肯罢休,改为求恳的语气道:“你只让我看一看她都不成吗?”那少年道:“她不要见你!”江海天道:“你怎么知道?”那少年道:“她亲口对我说的。”江海天道:“她为什么刚才还在叫我?”那少年怒道:“我不与你胡缠了,你走不走?”玉箫挥舞,又是一阵狂攻。
江海天心中隐隐作痛,暗自想道:“她背向着我,难道当真是不想见我吗?”“不,我一定非见她不可!”突然得了个主意,改以劈空掌力,将那少年挡在三尺之外,却用宝剑去穿刺冰墙,这样震力不大,不至于有倒塌的危险。
厉复生一直袖手旁观,这时忽地喝道:“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硬要死赖胡缠!好,那就只好把你打跑了!”抽出玉尺,上前助战,气冲冲的就朝着江海天的脑门砸下!
厉复生的玉尺也是件宝物,不惧江海天的裁云宝剑,两下一碰,火花飞溅,各无伤损。但厉复生却多退了一步,这还是因为江海天只能用一半功力去对付他的缘故。江海天道:“厉叔叔,我看在师父和过世的师母份上,一向不愿与你为敌,你却又何苦与我为难?”江海天虽没有听师父直接说过,但从他父亲和姬晓风等人的口中,他也知道这厉复生和他死去的师母厉胜男定有渊源,故而如此说法。
厉复生怒道:“你还提你的师父,你们师徒俩都不是好东西!”一退复上,玉尺抡圆,强攻猛打。厉复生的功力虽然不及江海天,却也甚为不凡,而且他的玉尺可以硬碰宝剑,江海天又不愿将他杀伤,这么一来,厉复生与那少年以二敌一,已与江海天打成了平手。
那少年得厉复生之助,玉箫点穴的手法得以尽展所长,奇诡变化,层出不穷,江海天曾吃过他的亏,也不得不小心防备。双方你退我进,有守有攻,但江海天因为究竟不敢全力抢攻,打了约半支香的时刻,竟给他们迫得逐步后退,与那间冰屋的距离也渐渐远了。
正自打到紧处,忽听得唐努珠穆和华天风的声音几乎是同时问道:“江师兄,你在上面是和谁打架吗?”“海儿,你的碧妹可是在上面吗?”原来他们二人相继登山,但因功力不及江海天,所以此时方到。江海天大喜,连忙叫道:“你们快来,碧妹是在这里!”
那白裘少年也是个武学行家,一听就知是又来了两个劲敌,不敢恋战,忽地一声呼啸,便与厉复生双双逃跑。江海天本来只是想救华云碧,当然不会追赶他们,径自便去设法破那冰屋。
哪知就在他走近冰屋时,忽见冰屋内有两头毛茸茸的畜生,正是厉复生那两只金毛狻,江海天大吃一惊,转眼间,那两头金毛狻突然消失,床上的那个少女也不见了。江海天呆了一呆,随即恍然大悟:“想必是有地道通进屋内,这两只金毛狻是从地道进去的。”
心念未已,只见那两只金毛狻果然从数十丈外的地面突然钻了出来,白裘少年和厉复生早已在那儿等候,金毛狻一钻出来,白裘少年立即将华云碧接了过去,跟着便和厉复生都跨上了金毛狻背脊。
江海天这一急非同小可,连忙大叫道:“碧妹,碧妹,你爹爹来啦!”奋起神力,一掠数丈,三起三伏,俨如弩箭穿空,竟然追到了金毛狻的背后,几乎抓着了它的尾巴。就在这时,只见华云碧伏在那少年的肩头上,似乎动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叫了两声:“海哥,海哥。”
江海天可以看见她的头部,奇怪的是,只见她嘴唇微微开阖,眼睛却没有张开,她那断续的呼唤,就似梦中的呓语。江海天又喜又惊,大叫道:“碧妹,你怎么啦!”华云碧没有回答,似是一个人说了梦话之后,又回到沉沉熟睡之中去了。江海天奋力一跃,伸手去拉金毛狻的尾巴,那白裘少年回过头来,“乔”的一声,从玉箫中吹出一股纯阳真气,江海天怕误伤华云碧,不敢发掌还击,只好侧身一闪,那股真气吹到江海天的虎口,俨如火烫一般,江海天一抓抓空,那头金毛狻已迈开四蹄,如飞疾走。
江海天尽其所能,也不过在短距离内与金毛狻竞走,时间稍长,金毛狻其行如风,那已是非人力所可追上了。
华天风与唐努珠穆分两路上山,这时也都已到了山上。华天风距离那白裘少年较近,大叫道:“你是谁?快把我女儿放下来!”唐努珠穆捏了一团雪,以大乘般若掌力发了出去,打那金毛狻。那白裘少年似乎呆了一呆,但却并没有止住金毛狻。
说时迟,那时快,那团雪块已似弹丸射到,呼呼带风,那白裘少年又从玉箫中吹出一股热风,雪块在热风中溶化,起了一重白濛濛的水汽,双方都为对方的功力而感到惊奇。
那白裘少年吹化了雪块,这才说道:“你纵是她的父亲,我也不放心现在就把你的女儿交还给你。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医她,你知道么?”说到最后一句,那两头金毛狻在雪地上已变成了两点黑点,转眼之间,连黑点也不见了。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极目而望,只依稀可见一线金光,风驰电掣!
白裘少年人影已杳,但他的箫声却在远远传来,华天风杂学颇丰,医卜星相,音律词章均所通晓,听他吹的,乃是唐人张九龄一首五言古诗谱成的曲子,原诗是:“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为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句高雅,谱成曲子,音韵悠扬,令人有尘俗顿清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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