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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漂七（第1页）

一项新技术的原著，往往都是艰深而晦涩的；而译文的准确度如何，则对该项技术项目的引进和执行至关紧要。由曹健良经手和把关的科技项目的引进，在技术文献翻译这一关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其他同事在翻译过程中有吃不透的地方也拿到他这儿来寻求帮助。这样一来二去，曹健良不仅在机械部系统的翻译界声名鹊起，而且在京城的同行中也闻名遐迩。

在全国各地由机械部直属的大型企事业单位中，每当遇到英文技术文献翻译方面的难点，都要请他前去解惑。甚至在机械部以外的其他兄弟部门和有关科研院所，在遇到技术文献翻译中的难题时，也要来机械部寻求他的帮助。久而久之，在京城，他有了一个雅号，叫做“翻译良”。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国外先进技术项目的引进工作，在国内蓬蓬勃勃、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而在技术文献翻译领域则人才奇缺。能者多劳，“翻译良”这一下火了，他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好在他勤快惯了，浑身上下有一股使不完的劲。乘坐飞机四处奔波，又成为了他的家常便饭。

这时候，他儿子上幼儿园了。他爱人单位离家远，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要出门，晚上到家时，早已是万家灯火。他岳母腿部有旧伤，外出行走十分不便。因此，每天接送儿子上幼儿园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肩上。好在儿子所上的机关幼儿园离他上班的办公室不远，倒也顺路。

怕就怕他有出差任务。每逢这时，他只好满脸堆起馋媚的笑容，央求老婆大人高抬贵手，帮自己一个忙；在他出差期间，请她每天上午和下午向单位各请一小时的假，以便去幼儿园接送儿子，帮他度过这道难关。

虽然他爱人为了支持他的工作，愿意作出牺牲，但是他自己心里很觉得过意不去，为了自己的事业发展而影响了他爱人的事业，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丈夫所为。现在，他开始反省自己先前的做法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部里的人事部门领导，也就是那位新来的、看他不顺眼的领导，恳求这位领导照顾一下他的家庭困难，帮忙把他爱人调来部机关工作，以解决他的后顾之忧。可是，结果未能如他所愿，这位领导给他吃了几个软钉子。这一回，曹健良尝到了世态炎凉。当时民间有一句流行语，叫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说的大概就是他。

他爱人说得对，他确实是“自讨苦吃”。但他并不后悔。什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权力不该用的时候，宁可让它作废，也不能乱用。

曹健良的这种思维方式我是理解的。也许我俩的性格有相似之处。我俩从外表上都非常谦卑随和，但骨子里却傲骨铮铮、倔强固执，即使有一些事情别人都认为我们做错了，我们自己却坚持不肯低头认错。

后来每逢出差，曹健良就尽量选择乘坐火车，因为超过两岁的儿童随大人乘坐飞机需要购买儿童机票。出差时，他把不需要买火车票的三岁多的儿子带在身边。凡他出差去公干的单位一般都是特大型企业，这些企业一般都拥有设施完善、条件优越的寄宿制幼儿园。到了目的地，他把孩子往幼儿园一放，自己就可以轻装上阵了。

凡是曹健良出差所去的单位，都是邀请他去做引进设备的英文技术文献的翻译和技术指导的，都是有求于他，自然乐意帮助他解决带孩子的后顾之忧。有时候，由于路途遥远或者时间紧迫，必须乘坐飞机，邀请单位就主动提出帮他报销他儿子的儿童机票。

曹健良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让公家报销他儿子的机票，这要在以前，也许他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可现在，他心中释然了。儿子的机票，公家报销，就让公家报销吧！让他自己掏腰包，他也掏不起。

人无完人。他曹健良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大圣。他为父母所生，他也为人父母。他不能把儿子一股脑地都推给他爱人，因为他爱人也有自己的事业。因此，他只能占公家一点小便宜，让邀请单位偶尔帮他出一次儿子随他出差时的机票钱了。

儿子从幼儿园小班到大班，平均每个月都要跟他出一次差。儿子经常跟着他乘坐列车跨越黄河、长江，驰骋在华北平原、江淮大地和锦绣江南；儿子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乘坐飞机，飞越祖国的名山大川，到过白雪皑皑的北疆，也去过烈日如火的南国。

一般来说，儿童从五岁左右开始具有成人的记忆能力。儿子跟着他游历祖国山河的记忆，至少有一半将永久性地留在了脑海之中。这大概能算得上是他除了留给儿子的那一份传世宝藏“唐三彩”之外，给儿子留下的另一份宝贵遗产吧！

这两份遗产，都不是曹健良刻意留下来的，而是从他的工作中洐生出来的副产品。

在出差的时候被允许带着儿子这样一个小尾巴，在部级机关的工作人员中，曹健良是独一份。因为他是名满京城的“翻译良”，邀请单位有求于他，才给予了他这份特殊待遇。并不是曹健良自己想要享受这种待遇，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谁愿意在出差的时候带着孩子四处奔走呢？

曹健良的岳父早就看不惯他的这种出差方式了，一直在找关系想帮他女儿调到离家近点的地方工作，以便解除掉他女婿在工作中的小尾巴。当老人家的外孙在幼儿园大班快毕业的时候，他总算通过一位老战友将女儿的工作调动成功了。

曹健良爱人的工作调动办得还算及时。再过几个月，儿子就要上小学了。北京的交通这么拥挤，一年级小学生是不能没有家长接送的。而且，小学生是要正儿八经地上学的，曹健良再也不能随便带着他四处奔走了。如果他爱人的工作调动仍然没有成功，那他真的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

由于曹健良工作出色，成绩斐然，他在技术部门很快就由正科升为副处，又从副处升为正处。一九九三年初，当江城的应厂长去部里找他的时候，他刚刚提升为正处长不久。

至于那一次他给应厂长帮的那个忙，对他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曾给他的七九级同班同学陈广生帮过一个大忙。

陈广生在广东的一家国营工厂里当厂长，他弄了一个大项目，向机械部申请三千万元的资金支持。由于他这个项目的审批部门与曹健良所在的部门不搭界，所以他没有找曹健良商量，就直接按照一般流程上报了。

本来，陈广生对于他这次所申请的项目信心十足，觉得志在必得。可结果，他的申请被驳回了。

陈广生心情忧闷地拿着这份退回来的项目申请来找曹健良，想请老同学帮他找找原因、想想办法。

曹健良仔细审查了这份项目申请书及其有关附件，帮陈广生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找出来了几个漏洞；又帮他在项目申请中剔除了一套进口设备，而另外采用类似的国产设备来替代；更重要的是，他让陈广生把这个项目挂靠到三十万吨乙烯工程项目上去，作为其配套设备项目；这样，就可以获得机械部的专项技术资金的资助了。

经过曹健良这一番点拨，陈广生茅塞顿开，他立即让随行的秘书修改有关文件。

待项目申请的有关文件修改完毕，曹健良又仔细审核了一遍。然后，曹健良写了一封推荐信交给陈广生，让他到规划司去找主管该类项目的处长。

果然，经过曹健良这样一番专家级的神操作，陈广生申请的这个项目发生了质的变化，它顺利地搭上了三十万吨乙烯工程这个大型重点项目的顺风车。而且在该项目中，还有进口替代这个可圈可点的亮点。最后，该项目被顺利批准，三千万的配套资金也很快被打到了陈广生所负责的这家工厂的银行账户。

事后，为了感谢老同学的赐教之恩，陈广生拎了一大袋东西登门拜谢。

曹健良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全是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曹健良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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