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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两难（第1页）

薛姨妈已全然被女儿说服，连连称是：“你哥哥出去了这一年，我看倒有几分长进，不说赚了多少银钱，起码出去走一趟，也像个当家做主的样子了。改明儿他再出去，就让湘莲和他一起走。一则湘莲一身好功夫，能护住他安全，二则他两个一起四只眼睛，不至于被掌柜伙计哄骗太多。三则，我看湘莲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不愿总受人恩惠。他和你哥哥出去，咱们给他分红一二成，便是他自己赚来的，想来便无妨了。纵一年少赚几百银子，换你哥哥平安出息，也算值了。”

薛宝钗笑道：“妈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

薛姨妈叹道：“我才和还你哥哥说，湘莲比他小半年，眼见就要成婚了。他的婚事还不知在何处呢。”

她握紧宝钗的手：“其实你哥哥还罢了，他是男子，只要自己立起来，晚几年成婚也不怕。倒是你……”

宝钗只比蟠儿小两岁，今年已经十八了。

这个岁数对于女孩儿来说着实不算小了。

薛宝钗略垂下眼，微笑道：“妈且不必操心我的事。总要等哥哥好了，我才能放心家里。”

薛姨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犹豫半日，叹道：“论理，这话我不该和你做女孩儿的说，只是如今总要慢慢儿打算起你的事了。尤家的三姑娘名声不好，到底才十六七岁就有了好着落。宝儿比她好十倍，偏被耽误到了这会儿。”

她絮絮讲起前事：“本来咱们上京是送你选秀，可你哥哥身上有……便不好送你参选了。你姨妈家的宝玉倒好，偏生你林妹妹的父亲没了，这府里老太太断不会让她嫁到别家去的。她也是好孩子，和宝玉两个也相配，既认我做娘，等出了国孝，看她身上好了，我便做这个媒，既算成一段好姻缘，也合了老太太的心意。或许老太太承我这个情儿，给你也寻一门好亲事也未可知。”[注1]

薛宝钗不便答这话，只笑道：“妈这话别叫颦丫头知道，不然她该恼了。”

薛姨妈便不再提这些，问：“你从哪儿来的？你哥哥病了这些日子，又出了那件事儿，我有好几日没见你林妹妹了。这几日天越发冷了，也不知她这身上还好不好。”

薛宝钗笑道：“妈放心罢，她好着呢。前儿还说来给妈请安，我因哥哥在家不方便，没让她来。妈既想她，这里的事差不多完了，明儿往园子里去逛逛，一起吃饭如何？”

薛姨妈笑道：“也好，正好给老太太问安，再去看你姨妈和凤丫头……”

屋内安静下来，母女二人一时都没了话。

昨日薛蟠闹起来要教训人，薛姨妈把薛宝钗请回来劝，又问他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薛蟠不小心漏了一句半句尤二姐的事，又吃不住问，只得全然说了，把他母亲妹妹都惊得一夜不曾好睡。[注2]

“凤丫头那个性子……”薛姨妈昨日没和女儿议论此事，今日却只能和女儿商议了，“真闹起来……”

“别说是她，这事换在谁身上，谁能忍得了？”薛宝钗道，“这算是背着父母停妻再娶，是一点儿不把凤丫头当回事了。就算尤家……那到底是珍大嫂子的妹妹，将来凤丫头没了，能扶正的。”

薛姨妈几乎比薛宝钗来之前更为难了：“那这事咱们是……”

薛宝钗早想了一夜，尤三姑娘死了如何，不死又如何，柳湘莲又该是什么态度，自家该怎么办，这时说出来条条清晰：“那边是国孝家孝里娶亲，真要闹出来不是小事。咱们虽是因姨妈姨爹的亲戚情分借住这里，到底这国公府将来是大老爷的。若此事从咱们这里传出去，只怕几下里都不好看。这事也算是家丑，咱们是亲戚，如何好管呢？”

这一上午薛姨妈不知叹了几声：“凤丫头到底可怜呐。”

薛宝钗道：“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这两府上二门外的人已没有不知道的。琏二哥出门不在家，凤丫头又大安了，我看琏二哥回来之前，她必会知道。”

薛姨妈忽又惊道：“那湘莲要娶尤三姑娘，咱家岂不是和尤家也有亲了？将来凤丫头知道了，怪起人来……”

薛宝钗忙道：“妈听我说。还要娶尤三姑娘的主意是柳二哥自己定的，并非别人强逼，咱家不过照原样帮他。若非哥哥昨日说漏了嘴，妈和我都是不知道这事的。若乍然改了主意才不好。”

若因此不帮柳湘莲办婚事，便表明她们一定知道了贾琏偷娶的事。那她们是对凤丫头说，还是不说？

细思半日女儿的话，薛姨妈叹道：“那这样，凤丫头还是会怪你哥哥。”

“也罢。”她道，“你哥哥本就是个混人，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恰在此时，外面薛蟠的声音吵嚷：“妈，方才张管总差人给我送了两箱子东西来，我看了，是我特特给妈和妹妹带来的东西，妈快去请妹妹……”

薛宝钗松了口气，向外笑道：“还是特特带来的，都放了这一二十日，若不是特特带来的，还不知放到多早晚呢。”[注3]

薛蟠忙进门笑说：“原来妹妹在家，倒省了人去请了。”

薛宝钗站起来问：“我听说今早哥哥和妈使性子了？”

薛蟠忙对母亲作揖，对妹妹赔笑说：“是我一时着急糊涂了，不是真和妈妈置气。”

薛宝钗待要多说两句，薛姨妈已笑道：“罢了，你妹妹也劝我了，你能有这么一个好兄弟不容易，咱们答应湘莲的事儿自然得办，不然不是叫人家看轻咱们家，连救命恩人都不管了？”

薛蟠大喜，忙对薛姨妈再三作揖，又对薛宝钗作揖道谢。

薛宝钗不肯受他的，只说：“哥哥往外走了一回，也该多长些心。把特特带来的东西忘了是小事，惹妈伤心又怎么说？”

薛蟠讪笑两句打岔，薛宝钗便说：“我看哥哥身上好得差不多了，柳二哥那里也不急，你既得了空，发完了货，便该请一请和你同去的活计们，摆桌酒给他们道乏才是。人家毕竟同你受了这许多时日的辛苦，走了这么些路呢。”[注4]

薛蟠一面忙着应是，一面令人把箱子抬进来，亲自打开看，一箱是家常绸缎洋货之物，另一箱却全是给薛宝钗带的，什么笔、墨、纸、砚、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姑娘常用得上的东西，还有各色金陵姑苏一带精巧的玩意儿。

薛宝钗只拿着泥捏的薛蟠小像看。[注5]

看一回薛蟠，看一回泥像，再笑一回，薛宝钗心里软了，因想起黛玉，便拉着薛蟠问：“哥哥往南去一回，可见了什么古迹风景没有？也给我和妈说说。”

薛蟠是不学无术，大字都识得不太全的，若叫他生动形象的讲述一路所经所见，实在是难为他。

可妹妹问他，他今早又惹了母亲不快，便使劲浑身解数，搜肠刮肚的要让母亲妹妹都听得高兴方好。

看薛姨妈高兴，薛宝钗索性在家里消磨了半日，就在家里将笔纸玩器分出份儿来，令莺儿领着人分送姊妹们和宝玉，又帮薛姨妈打点东西，分送给贾母王夫人等。

莺儿送了东西回来，悄悄回薛宝钗：“我看见琏二奶奶一脸怒气……”[注6]

问明白了王熙凤院中是何等情状，薛宝钗的心提在半空不上不下。

凤丫头这是知道了，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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