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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问空饷总兵落泪（第1页）

随着“虎将军”贺世贤的一声令下，身着大红色号衣、头戴大白色红缨范阳笠帽的三千余炮兵在一个个身着大红色齐腰罩甲、头戴四瓣红缨飞碟铁盔的把总的指挥下，推着一门门火炮走出阵来。

其中数量最多的，则是由抗倭英雄戚继光所改良的虎蹲炮，炮口如碗口粗细，既可以发射大号铳弹，又可以塞满数百颗小小铅弹待敌人临近之时一起发射。由于虎蹲炮重量极轻，十分便于携带，而且还十分安全，不易出故障，因此，广受辽东各镇前线士兵的爱戴，在辽东军中，装备数量也是最多的，共有一百六十四门。

虎蹲炮虽然射程较近、威力较小，不适合用来守卫城池。但由于其重量较轻、便于携带，而且装填起来还十分方便，经常被辽东军卒拿来与后金八旗军野战之时使用。待八旗铁骑临近之时，一个个装填满几百颗小粒铅弹的虎蹲炮一起发射，无论人马，保准能将虎蹲炮炮口面前五十步内的任何活物轰得千疮百孔。

比虎蹲炮略微大一个型号的，则是那四十六门子母铳炮，从某种角度来说，子母铳炮是最早的一种后膛炮。因其是明军从澳门、厦门等地收留的弗朗基人（也就是西班牙人或者葡萄牙人）手中贸易得来，故又称为弗朗机炮。

此炮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整个炮身由母铳与子铳两部分组成。母铳即为固定的炮管，而子铳则由火药、引线、铅石炮弹所组成。发射之时，无需再和其他火炮一般，要从炮口前装填铅石炮弹之类，待一炮发完之后，只需再将另外一个子铳重新装入母铳炮管之内便可以再次重新发射。由于这个特点，便使得子母铳炮的射速特别快。

但是其缺点，也是十分明显的，那便是子铳太薄、膛压不够。这一缺点，一方面使得子母铳炮的射程较短，最大有效射程只有六百米左右，超过六百米，子母铳炮所发射出的炮弹便只得听从天意了。另一方面，这也使得子母铳炮的气密性较低，在点火发射之时，经常因为气密性不好而导致火药泄漏炸伤明军。因此，辽东抗金前线的士卒们，在壮着胆子发射完子母铳炮的第一炮之后，便再也不敢向前发射，生怕被子母铳炮误伤自己。

而由于子母铳炮的重量比红衣大炮较轻，但其射程又比虎蹲炮较远，而且与虎蹲炮一样，既可以用来装填大号铅石炮弹，又可以一次性装填数百颗小粒铅弹。因此，子母铳炮既可以用来放于城墙之上守卫城池，又可以随军队一起出征，与后金八旗军进行野战，

而这些火炮中，最令新任辽东经略袁应泰满意的，便是那十六门红衣大炮。每门红衣大炮皆重达千斤，炮身长达三米左右，口径为一百毫米，其所发射的铅石炮弹，也有数百斤左右的重量。这十六门红衣大炮，乃是袁应泰临危受命出任辽东经略时，费尽挫折才令工部匠人精心打造的，专门用来守卫像辽阳、沈阳这类的坚城。

红衣大炮不光威力巨大，一炮射出，凡是挡于此炮前面者，无论人马盾车，皆化为粉碎。而且还射程极远，最远可以达到十里地，也就是五千米左右。而伺候这十六门红衣大炮的炮手，皆身穿金黄色锁子连环甲，他们也是袁应泰从京营中专门抽调而出的。

这些炮手连同其把总在内，共有六百余人，其中每三十六人专门伺候一门红衣大炮。他们与京营里那些只知道养尊处优混日子的少爷兵不同，每个人都是经受过所雇佣的弗朗基人专门训练的，可以通过增减火药的重量来调节红衣大炮的射程。有了这十六门红衣大炮的帮助，袁应泰才在心中对守卫住辽阳、沈阳二座坚城多了几分底气。

看着这十六门精心打造的红衣大炮以及那六百名京营精锐炮手，袁应泰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刚刚因为火铳兵发铳失误而带来的不悦也一扫而尽。

“袁大人，这些乃是辽东各军镇中兵员人数以及各类武备器械的名册，还望袁大人过目！”

见经略袁大人喜笑颜开，身为辽东总兵官的“虎将军”贺世贤便抓住这个时机，将满载着辽东各军镇兵员人数及武备器械的名册递与袁应泰。

袁应泰一把接过名册，满脸微笑地看着。但片刻之后，袁应泰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刚才脸上的微笑也慢慢淡去。

“贺总兵，今日各军镇所到校场接受本经略检阅兵马共有多少人？”

袁应泰收起手中名册，冷冷地看向早已冷汗直流的贺世贤。

“回经略大人的话，加上经略大人从京营带来的千余人马，今日所到校场接受经略大人检阅人马，共有，共有五万六千余人！”

自知名册有假的贺世贤此时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不敢抬头看向袁应泰，只是半跪着低下头吞吞吐吐地向袁应泰说道。

“那么留守在各军镇的人马，又有多少呢？”

“回经略大人的话，各军镇中留守人马，满打满算，连同老弱残兵在内，也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哼！混账东西！就算这两部人马加在一起，也只有区区七万人不到，而且其中还有一大部分的老弱残兵！那么为何，这名册上所记载的却是辽东各大军镇共有十三万人呢？好你个贺世贤，想当年熊大人经略辽东之时，整个辽东可战之兵足足有十一万人，莫不是你贺世贤这厮伙同部下假造军策以骗取朝廷军饷吧！快快向本经略从实招来！”

听到贺世贤所说的话后，袁应泰此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激动地立马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来，将手中名册一把扔到贺世贤身上，对着贺世贤大声质问道。贺世贤真不愧是铁骨铮铮的“虎将军”，他见袁应泰对自己发怒，也不去向袁应泰辩解，只是自顾自得低着头沉默不语。

“真是冤枉呀经略大人，想我家总兵大人蒙受皇恩，又承蒙经略大人举荐，才有成为这辽东总兵。他为守卫这辽东、抵御建奴侵略，甚至不惜散尽家财来眷养精兵，又怎么会做出贪污军饷、蒙骗圣上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见自家总兵被经略袁应泰质问，参将尤世功以及其余几个军镇的将领，也都跪倒地上，向正在气头上的袁应泰求情道。

“唉，也是我袁应泰刚才太过于激动，贺总兵，你先从地上起来吧！老夫刚才确实有些性急，还望贺总兵不要生气。贺总兵，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隐情，还请贺总兵向老夫细细道来，本经略能为贺总兵做主的，一定尽力而为！”

袁应泰见到辽东众位将领纷纷向自己为贺世贤求情，心中顿时回过味儿来。想这贺世贤可是经过自己的举荐，才从一个驻守虎皮驿的小小游击一跃成为辽东总兵，断不会拿贪污军饷这等小事来糊弄自己。而且，就算这贺世贤真的做出贪污军饷之事来，又怎么会主动走上前来给递交给自己名册呢？想想其中必定有所隐情。想到这里，袁应泰便主动走上前去，亲切地将跪在地上的贺世贤一把从地上拉起来，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回经略大人的话，确实，先前熊廷弼熊经略经略辽东之时，整个辽东可战之兵，共有十三万人，而且其中还多为青壮敢战之士。但是，自从熊大人被革职回家之后，朝廷户部原本应该拨调给辽东兵卒的粮饷，也从原本的十之拨八，变成十之拨三，最后到现在，变成了一分饷银都不给我们辽东军卒拨调。可怜我大明辽东将士，整日里与建奴贼兵浴血奋战，却时时缺粮少银。一开始，末将及其余将领还能拿出自家手中粮食银饷来勉强安抚住手下兵卒，但是久而久之，受不了缺粮少银的兵卒越来越多，暗自逃亡者也越来越多。直到袁经略到来之时，原本辽东十三万精兵悍将，只剩下了不到七万余人，而且其中还大多数为老弱残兵。”

贺世贤眼含热泪地看着袁应泰，哽咽地说着自己心中这些日子所经受的苦楚。这个与后金建奴面对面死命厮杀都不曾落下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在此时，却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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