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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暂觅个柔乡避5（第1页）

子夜时分，寅城北门十里亭，群山巍峨，官道夹在蜿蜒的山间，曲曲折折看不到头。偶有寒鸦啼鸣振翅而过，惊扰枯木三两枝桠，接着，四下便又陷入幽潭一般的沉寂里。

与官道相背的山麓，是鲜有人迹的深谷幽涧，悬崖峭壁，狼鸣虎啸，寒意森森夜间行走在此地，会让人忍不住脊梁发寒。

潺潺溪水之畔，有人举着火把带着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同从密林深处而来，人数不少的样子，那星星点点的火光与漫天繁星遥相呼应。

自接到钟离墨璇的密令后，慕知岸调兵遣将，将数万将士分为四路，秘密向寅城开进，最后，所有队伍确定在这十里亭处的山涧中相汇。

终于从枝繁叶茂的丛林中走了出来，才将将在开阔地的边缘站定脚，慕知岸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他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不明物，摊开手心，借着明明如昼的火光一瞧，唇角笑意微微漾开，“都出来吧！”

最后一个字才落下，便见的那过膝的枯草从里，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却原来其余三路兵士早已到了，都已在此恭候多时。

其实慕知岸本可以最先到达，只是，这些日子明嫣闹得更厉害了，起初，她不愿意让慕知岸去西凉招安，如今，又不让他从西凉回来，并且百般阻挠，不断从中作梗，阻挡队伍的行进速度，无奈之下，慕知岸只好在路过一座偏僻村子的时候，将她打晕了过去，托了老乡照料她，等此战一过，他再去接她。

从前，慕知岸不能忍受明嫣的无理取闹，可是现在，自打他听了霍离的话，知道了他与她唯一的孩子的性命，就捏在顾太后手中时，他才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

可是，慕知岸又怎能由着明嫣胡闹？他心中有远大抱负，他不是一个为了小家而不顾大家的人，所以他只能选择成全天下。

那日，在沽城慕将军府中，霍离对着他说，“慕将军，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不能替你将孩子从顾太后救出来，否则，便只能功亏一篑。”

慕知岸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是他的骨血，他身为父亲，又怎么舍得放弃他？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用一个孩子的命，换生灵涂炭吗？

这定是不能的。

霍离见他一语不发，摇头叹气，“****那一日，必定混乱非常，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确保孩子生还。”

慕知岸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斩钉截铁，“请霍统领回禀皇上，臣下必当为了北齐，为了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慕家军的荣耀是皇族给的，那么慕家军将只为皇族而战……”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门外“啪”有瓷盏摔碎的声音传来，明嫣水灵灵的眸子里是不可置信，是满满的震惊，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愣愣地朝慕知岸走来，抬着手，食指笔直地指着慕知岸。

慕知岸气定神闲，没有半分慌乱，低低对着霍离道，“霍统领请回，臣下还有一些家事需处理。”

霍离会意，退下，将门关上，脚下不小心踢到方才打碎的瓷盏，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头也不回地朝府外而去，只听身后有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屋内传出。

明嫣银牙咬碎，恨恨地瞪着慕知岸，指着他的鼻子，冷言冷语，“慕知岸，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一个如此狠心的人，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不顾他的死活？若是今天被顾太后囚禁的人是我明嫣，你是不是也要牺牲我，来追逐你所谓的功名？你告诉我······告诉我······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决定他的生死？慕知岸，你就是一个没有心的禽兽，你没有心······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这一生都不配做父亲。”

不论是现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明嫣，还是日后不谙世事的明嫣，都不知道，她今日这一语成谶，慕知岸便再也不能有一个男子该有的父亲的身份了。

明嫣从最开始的冷漠，慢慢变成了后来捶打着慕知岸心口的歇斯底里，他看着她对他无尽的恨意，听着她带了哭声的无力的呐喊，眼底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浓郁的哀伤。

最后，他只能牢牢将她钳制在自己的怀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不能责怪她，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做得不够好，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为他受着这许许多多的委屈。

他的嫣儿，身为世家女子，自小家境殷实，她的一生本该生活在那岁月静好之中，可是她却奋不顾身地将自己埋葬在了他的戎马生涯里，埋葬在了这宫廷内外、朝野上下的阴谋阳谋里。

她又怎么会不懂他的难处呢？她如今会哭喊、会胡闹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他这一次的决定是怎么也不会改变的，她只是有些绝望了。

在返回寅城的路途中，明嫣一直都在克制自己不要去阻扰他。却还是有好几次没有忍住，为了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她多数时候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马车中，想着他们的孩子，想着当初她还住在太后宫时，每日都能守着她的那个小男婴。

只有她看见过他最温软美丽的笑容，是那样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孩子呢！

她为他起了一个名字，叫慕长安。

只愿，将军在外，知岸长安。

每每想到此处，明嫣都想哭，为了不让车外的人担忧，她不能哭出声来，只能用左手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剜着右手背，直到血肉模糊。

当慕知岸发现妻子手背上的伤痕时，那颗在刀光剑影里成长起来的粗粝的心，再也不能故作冷漠。

又能怎样呢？不再顾念钟离皇族？在一旁袖手旁观，坐看两虎相斗、两败俱伤？让整个北齐都落入顾氏的专政中、陷入血雨腥风？让百姓都流离失所？

他慕知岸能做到吗，他能这样自私吗？

在家与国之间，他能如何取舍呢？

他在心底将忠贞报国一次，推翻，重建，再推翻，再重建……

最后，还是只有最初的那个答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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