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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暂觅个柔乡避10（第1页）

九曲回廊，烛影摇红，红梅照宫墙。

王座之上，钟离墨璇背湖而坐，神色如常，眉眼温润，远处的红梅花影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也显得娇艳异常。

秦茵与顾太后分坐他两侧，好歹是上元节，也不该将皇后一人禁足在未央宫内，这样于皇家颜面无益。

王座之下，右侧首位是钟离墨珩，然后，便是以右相顾思无为首的武将，左侧为首的是长公主钟离宜宁，接下来，是以林呈为首的文臣，依次向后排列，最后才是各府家眷。

这一年的上元节晚宴，不同于往年在宫殿之中庆贺，而是将地点移到了雨花台。

雨花台侧，是万顷湖光，湖风阵阵，吹在众人脸上是无尽冷寒。

有些官家小姐坐了片刻，便觉得寒意入骨，难以抵御，纷纷在下面窃窃私语开了。

“皇上也不知为何，竟选了这么个地方办晚宴，亏我为了过来央求了爹爹好几日，这皇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稀奇！”身着浅紫衣衫的女子说道，嘴角已经不满撅起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嘛！

“真是有些冻人呢，本以为是在殿内，早知如此，合该披了斗篷来。”旁边的碧衫女子叹道，虽是附和，却并未表现出过度的不满。

虽然相隔很远，但是这些对话还是清晰钻入了钟离墨璇的耳中，他的唇角爬上了温和的笑意，对着身后的霍子莲吩咐道，“为大家各备一件狐裘，通知所有暗卫准备妥当。”

“诺，皇上请放心，奴才先行告退。”

晚宴开始，一群宫装女子鱼贯而入，为各位大人、小姐斟酒上菜，钟离墨璇则朗声而言，并没有人注意到霍子莲的离去。

钟离墨璇举杯而笑，声音爽朗明亮，“今日上元节，能与众爱卿欢聚一堂，朕心甚慰，朕且先尽此杯，一为众卿之忠君为国之答谢，一为我北齐日后一统天下之愿景，一为国祚昌盛、百姓安居之宏愿。朕敬各位！”

众人起身，高举酒盏，对着北齐王朝至高无上的君王，恭肃折腰，“愿吾皇宏愿得以实现，愿北齐国运亨通，愿百姓和乐安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高亢洪亮的声音传遍宫闱，传至九霄，响彻北齐大地。

今日，看守冷宫的宫女内侍也被友人叫去共度佳节了，顾晚苏听着外头的动静，知道就在此一夜后，顾家气数已尽，所有的功名过往，所有的繁华富贵，都将归于尘土。

而她，只是一个被遗忘在尘埃里的行尸走肉，没有人会顾及她的生死，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与姑姑，也将她置之不理。

只因为，她从未给过他们什么有效的情报。

其实，父亲和姑姑对此又怎会毫不知晓呢？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百年世家的顾氏，会就此没落罢了。

顾晚苏偷偷从冷宫溜了出来，若是她没有猜错，今日的秦衾，将会带领军队佯作为顾家助力，最后再予以顾氏反戈一击。

她会为此恨他吗？顾晚苏无奈笑了笑，自己已经是将亡之人，还谈什么恨与不恨呢？

他有他的立场，她有她背负的责任，血脉里流淌着的东西，总不能任意改变吧！

雨花台上，莺歌燕舞，锦瑟丝弦，以盛大的北齐皇宫为景，为顾氏奏着一首别前的离歌。

在一场歌姬舞伎华美大气的舞蹈之后，顾思无身侧的禁军首领晋善起身，阔步至台中，对着钟离墨璇盈盈拜倒，“吾皇英明，初登大宝便坐镇皇都，调兵遣将，攻打西凉，这才有了一举拿下西凉的创举，这些日子，臣日思夜想，一腔钦佩忠君之情，无处可表，只愿能为君舞剑一曲，祝愿君上龙体康健，北齐安乐繁盛。还请君上成全！”

钟离墨璇闻言久久不语，众人见皇上一语不发，也都噤若寒蝉。

整座雨花台都陷入了寂静，唯有湖风萧萧过，推波助澜。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如今这一出，不过是历史重演罢了！还是老招数呵，只不过，我钟离墨璇做得了这汉高祖刘邦，你们顾氏一族却没有命来当这西楚霸王项羽！煊靖帝在心中默默想着，一脸温和无害的笑意，将拇指的玉扳指拨弄。

顾太后见他不为所动，微笑试探，“晋善亦是一片好意，皇上不如就领了他的情？”

“母后说的是，”钟离墨璇依旧眉目含笑，转而对侍女道，“为晋将军赐剑！”

侍女呈上的剑，是北齐历代君王掌管的朔坤剑，晋善将剑握入手中时，隐隐感觉到不妙。

朔坤剑向来不轻易示人，除非有特殊诏令，才会赐予臣下暂管，见剑如见君，钟离墨璇将朔坤剑赐予他舞剑，到底是何意？

难道他知道自己今日的任务便是——刺杀他？

可是，还不等他多想，就听见钟离墨璇嘹亮的声音传来，“晋卿为何久久不舞？难道是不满意朕的朔坤剑？”

也罢，不成功便成仁！

当年他还姓李时，被钟离砚诛了九族，如今，他改名换姓潜伏在禁军之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吗？

他轻应一声臣下不敢，剑光如白练，在雨花台上空行云流水般，旁边钟离墨珩不知何时坐在了琴前，以清冽的古琴之音与晋善相合。

剑舞流光，琴音高亢，琴剑暗渡岁月风霜。

曲之低回，梦之彷徨，诉尽天下嗔痴疏狂。

这绵绵不尽的乐曲声里，这剑花肆意的无惧中，带着恨与**，而不知暗流的人还沉浸在其中时，晋善寻着钟离墨璇侧首与秦茵耳语之时，手握长剑已直直刺向了他的心口。

秦茵的余光感觉到寒光闪过，下意识地将钟离墨璇一把推开，奋不顾身挡在了他的身前，而晋善手中的剑就这样精准无误地刺入了秦茵的心脏。

剑体刺入肉身的声音，异常沉闷，让被秦茵推得瘫坐在王座上的钟离墨璇愣在原地许久。

帝后遇刺，满座一片哗然，胆小的女眷宫婢想要四下散去，却被不知何时四面八方冒出来的禁军堵住了去路，有些相熟的女子早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知晓内情的王臣们，都是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今日就算出再大的事情，左不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两派相争，必有一伤。

整个雨花台，已经被顾氏把控，没有一人能近了晋善之身，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变幻。

晋善知道自己失手刺错了人，果毅将剑抽出，又指向了钟离墨璇。

而此时的墨璇，毫无反应，因为他感觉到秦茵的身体软软地落入他的臂弯中，她唇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满了他们的衣襟，那样艳烈。

就在方才，她还在那样敞开心扉，第一次完完整整对他诉说她的心事。

这是隐忍而顾全大局的秦茵，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呵，难道，也要变成最后一次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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