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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残灯碎落花5（第1页）

从恭仪王府出来，已是戌时三刻，留下了月末将去瑛山行围狩猎的消息，钟离墨璇与钟离宜宁共乘一车，出了永安道转入芙蕖道，无边莲香伴着初夏微风而来，轻掀车帘，送入鼻尖，二人皆是身心一震，只觉神清气爽。

宜宁将车帘轻挑起来，远远看向湖光对面，那千年古刹普生寺，在星子铺就的宝蓝夜幕中，显得宁静而古朴。

她终是没有压制住心中的疑问，转过头看向墨璇，柔声问，“皇兄，这个沈姑娘便是当年的笑语罢？”

这六年以来，她一直知道，钟离墨璇的心中惦念着一个人，那个女子有着最动人的欢歌笑语、曼妙舞姿，有着最爽朗的性子，最善良的心思。

后来，钟离宜宁便看到了墨璇不惜伤了秦茵的心，也要留下的薛梓喻，这其中的故事，又是一段波折。

宜宁身为长公主，地位自是甚高，又因煊靖帝特别的宠爱，在宫中向来是各宫各院来去自如，不受拘束。

她闲来无事，去找薛梓喻促膝长谈过几次，这个女子对钟离氏怀着万分的感恩，只愿此生能报天恩。

所以，宜宁很喜欢她。

从前，她对于皇兄将薛梓喻深藏扶玉轩很是不解，可方才见到忆薇时，钟离宜宁的内心如袭过一阵飓风，仿佛一瞬间便懂得了什么。

沈忆薇和薛梓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薛梓喻的眸子是淡淡的琉璃色，而忆薇有一双如墨深瞳。

钟离墨璇听了她的问话，模棱两可道，“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如今，朕哪里还有精力顾及这些。”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深深地疲惫，这是不曾有过的，他从来都意气风发，带着绝世温雅。

宜宁的心里不由得重重一疼，“皇兄，你念了她这么多年，难道是为的今日将她拱手让人？”

“恭仪亲王，也是你的哥哥。”墨璇的语气凝重起来。

宜宁根本不顾他的不悦，顾自道，“就算是我的哥哥，也不该这样夺人所爱！他是有阴谋的，皇兄你······”

“够了！”墨璇喝道，打断了宜宁。

宜宁被他吓了一跳，想他何曾对她说过这样重的话，一双丹凤眼里就此泛了水光，不知是委屈，还是心急。

墨璇似乎也觉到了自己的冲动，叹一口气，歉疚，“原是朕着急了，朕知道你是为朕好，可这件事轮不到朕做主，得看笑语的态度。”

宜宁吸了吸鼻子，微笑，“皇兄多虑了，是宜宁唐突。不过宜宁还是想说一句，皇兄已经与忆薇姑娘错过一次，这一次若是再错过，只怕会是此生之憾了。”

“宜宁你也看到了，她此时与珩王爷浓情蜜意，恰似新婚燕尔，朕此刻就算是对她说明一切，恐怕也是徒劳，倒不如随了她的心意，成全了他们。”他的心里割裂一样地痛着，这么多年，他将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藏在宫中，慰解相思，却将真正的她弄丢了。

若是普生寺那一日，六年之约那一日，他并未负约，此番又是怎样年景呢？

事已至此，只恨没有一支逆转时光的梭子，把他们带回那一天了。

初夏的夜，仍是薄凉，凄迷寒星，幢幢灯影。

钟离墨璇梦到了秦茵，在梦里，她站在与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反复对他念着一句从前从未说过的话，“此生负我，不可负她！此生负我，不可负她······”

钟离墨璇不知道她是为何意，急急上前想要问清，却看见她退向了深重的夜色里，忽而不见。

他惊坐而起，再难成眠。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是他不想懂，也不能懂而已。

他犹记得当年事。

初为太子妃的秦茵，和淑端庄，温柔典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冷眼相待，是因为薛梓喻。

薛氏是北齐钟离氏建国初年的开国功臣，亦是北齐国以顾氏为首，秦氏与之旗鼓相当，薛氏次之，林氏最末的四大门阀之一。

建国近百年来，林秦两氏来往甚密，薛氏借着顾氏之力，也相安无事地屹立不倒。

后来，秦国公薨逝，秦衾与秦茵随意成人，却心性正直单纯。

秦氏没落，林氏一时没了主心骨，只有顾氏一家做大，想借机除掉秦氏这个劲敌，便撺掇着薛氏一族向帝王启奏曰，“秦氏兵权在握，且秦家军个个英勇无敌，日后恐要称雄一方威胁到皇家统治。”

好就好在，秦国公生前一生忠烈，深得帝王信任，因此，就连嚣张跋扈的顾家也并未讨到什么好处。

当时，薛氏上奏被驳回后，那一晚，远在南疆的秦国公府中，出现了残忍的杀伐行动，不少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在夜深人际之时，如修罗降临在秦府之中，血洗秦府。

那一日，秦衾满心担忧着姐姐，带着秦家军赶回府中时，却不见秦茵的影子。

巧在那一日，秦茵因要给将将过世的父亲守孝，宿在了秦氏祖陵，也因此免遭迫害。

帝王惊闻此变故，龙颜盛怒，派了大内按察使前去查清案情。现场铁证，处处直指向薛氏一族。

不用猜，这又是顾氏所为。

借薛家的刀灭了秦氏，再用秦氏的血，祭奠整个薛氏。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在这场阴谋中，剩下的就只有顾氏与林氏，而林氏尚弱，不足为惧，日后慢慢收拾也不迟。

由于当时顾氏正处盛年，崇承帝钟离砚多有顾虑，并不敢揭穿其中端倪，只得下诏：“薛氏诬蔑忠良，置朝纲于不顾，欺凌秦氏幼弱之子，传朕旨意，凡薛氏一族，年满十六男子，斩立决，家中老弱妇孺，正当盛年者，流放北疆，幼弱者充为官奴，此生不得再登朝堂。”

薛梓喻便是在那个时候，被充入宫中做了最末等的洒扫宫女，日日夜夜守着皇宫最僻冷的桐花台，加之她天生口哑不能言，经常被其他的宫女内侍踩在脚下蹂躏。

不过好在，她遇见了她此生最大的依靠，并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她心中，这份珍贵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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