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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 二字相思最无情（第1页）

几年前。

这日，持雪刚刚梳洗完毕，卸去一身华服与珠玉，未施粉黛。春夜寒凉，她披了件外裳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将凌乱的秀发挽至耳后。

她看着这条空无一人的大街，想起了今日午时，长寿坊彭员外家嫁女路过此地，新郎骑着大马，新娘乘着花轿，那般欣喜雀跃。这样的场景，是自己这辈子没法体会的了。

自己曾是小官家干干净净的女儿，幻想着长大后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与他恩爱白首，可如今父亲斩首，母亲自刎，满门男丁流放，女眷堕入烟花之地，自己亦是不能幸免。

这样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喜欢。

持雪用手撑着脑袋，悲从心间涌起，不由叹息。

“好好一个小美人叹什么气。”

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只见窗外一人如倒挂金钟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灰头土脸，持雪细细看去，他眉眼虽然不惊艳却很清秀，笑起来很阳光，展露一口雪白的大牙，眼角一颗小痣令人印象深刻。

“哎哎哎要掉下去了……”

持雪听闻一惊，眼看他要掉下屋檐，没多想连忙伸出手去抓住他，却看他好好地立在屋外那极为狭窄的梁上。

“骗你的，笑一笑嘛，美人成天唉声叹气是会变丑的。”

“谁告诉你的。”

“我阿姐说的。”段无忧也不见外，攀上窗框坐在沿上，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浅浅地将他影子印在持雪身上。

“你别不信，我阿姐一生气就特别丑，跟个母老虎一样，一般山里的老虎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持雪被他的话逗乐了，那些悲伤的情绪瞬间抛到脑后，绝美的笑靥成了夜空下绽放出最美的一朵花。

“这样就对了嘛……喏，这个送你。”段无忧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持雪定睛一看是一个有着异域纹案的陶片风铃，铃铛下方挂着小小的流苏，微微轻起，铃声清脆。

持雪看人的眼光很准，见他不修边幅，身法又并非常人，不难猜测这是个小贼。

“哪儿来的。”

“还能哪儿啊，东市买的呗。”

持雪轻哼。

“好吧，骗你的，就今天嫁女儿那家，我从他们家偷的。”段无忧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没欺负他们，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和永坊那儿有一条巷子，住的都是胡人老弱病残，实在没有能力重回家乡。他们用最后的银两找彭家人做了假户籍，安顿下来，可彭家贪心，一直找人剥削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找上了我。”

“你是无忧侠盗？”持雪惊呼出声，坊间传闻的无忧侠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专替穷苦百姓伸张正义。本来以为这无忧侠盗是个三四十岁的武林高手，未曾想是个挂在别人屋檐下的皮猴子。

“不错啊，听过小爷的名号。”段无忧赞许地点点头，“不过我只能替他们劫回一部分，也就够他们生活一年。这风铃我瞧着像孩子们所做，他们连这个都抢，真不要脸。”

“那你还把这个给我。”

“那小孩送我的，说是谢礼，我看你这窗户空荡荡的，不好看，挂着呗。”段无忧还未等她回复，率先将风铃挂在窗沿上，随后满意地咋舌，“真不错。”

持雪捂嘴偷笑。

“礼尚往来，你送我个风铃，我该送你什么？”

“美人儿，你这有酒没？”

持雪刚要从圆桌上取走酒壶，段无忧摆了摆手：“那个不行，一口就没了，你那个柜子后头不是有间屋子嘛，要那里头的。”

持雪无奈地笑，原来他早就把自己这儿摸索透了。不一会，持雪拎着两坛陈酿从柜子里钻出来，提在桌上，邀他共品。

二人举杯对月，听着段无忧讲述着这些年他闯江湖的趣事，除了劫富济贫，一路上也欣赏过不少美景，北方有千里飘雪，南方有绵绵细雨，山川大河遍布华夏大地，每一处都值得让人驻足流连。

持雪听得兴起，眼神中满是向往。许久未喝得如此尽兴，醉意上头的段无忧甚至要找关公像，说是要和她拜把子，还未有下文，先昏睡过去。

“小美人儿啊，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里，走遍大江南北，翻越三山五岳，览尽五湖四海，赏四时风光……”

持雪千杯不醉，听到他这番话的时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脑海中一片空白，段无忧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持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半张侧脸。

“扑通扑通”

持雪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快速起伏的胸腔。经历了那么多，本来以为这颗坏死的心脏再也不会悸动，可上天将这股春风送来，在自己心间复苏了千花万树。

一滴泪从眸中垂下，滴落在持雪怀中的酒坛里，漾起圈圈涟漪，夜风摇响了风铃，墙角的几枝桃花悄然盛放。

“笨死了，哪有一男一女拜把子的，人家都是拜天地的。”

……

持雪的思绪渐渐收起，再次睁眼时，已然没有哀伤，自信张扬，妩媚迷人的花魁重现，不经意流露的气场足矣让所有人的视线锁在她一人身上。

易欢莫名惊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从三楼小跑下楼，脚步再快也赶不上她开口。

“各位，承蒙不弃，持雪担着京城第一花魁的名头已有两年，这两年深受各位恩典，持雪这厢有礼了。只是时光荏苒，青春不再，饶是当年那位胡姬在世，也有江郎才尽之时，今日一舞红豆早已耗尽心血，不能再作出超越。”

“这两年来，持雪有幸识得一位郎君，他温柔体贴，对我亦是关怀备至，每当创作陷入瓶颈之时，他会悉心指导我，生活中也是对我百般呵护……持雪虽然是卑贱之人，却也将一颗真心托付。”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望向祝之宸，坊间早就传闻二殿下与两大花魁关系匪浅，今日难道就要摆在台面上了吗。

持雪一笑倾国倾城，她抬起头，直望着三楼几间雅座，问道：“不知您可愿意遵守诺言……王爷。”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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