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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覆盖在她腹部的隆起上。温热和坚韧的张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下方是那个顽强搏动的生命——一个在病毒肆虐后的世界中,脆弱而珍贵的希望。
“墨墨,你记住,”我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有棱角的石头在喉咙里摩擦,“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能在这里安安全全的。”这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墨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沉静如深潭。
“我知道,”她反手覆盖住我的手背,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我手背上的血污,那点猩红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异常。“你有你不得不做的事。”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灵魂深处纠缠不清的漩涡,“选你心里必须选的那条路。”
她的话语平静无波,没有评判,没有倾向,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支撑,无声地传导过来——我选地狱,她跟着下;我选刀山,她替我捧着淌血的心。这份全然的信任比叶枭的冰锥利刃更令人窒息。她甚至没有问一句具体的选项。她只是把我和孩子放在她天平的两端,而我却必须独自选择砍断哪一端。
那份死重般的责任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窒息感像是冰冷的潮水没过头顶。我几乎是狼狈地从病房里“逃”了出来。
叶枭投射的尸山血海与墨墨温柔支撑的纤纤身影在脑海里疯狂撕扯,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钝锤在里面凿打。我迫切地需要声音,需要热量,需要一种能将这冰冷理智和温柔枷锁暂时撞碎的莽撞——去龙小月那个永远泡在酒精味里、吵闹喧天的酒吧。
推开老破的门板,仿佛撞入另一个次元。混合浓烈的劣质酒精、汗味和烟草焦油的气息扑面而来,热浪几乎让人窒息。粗野的哄笑声、走调的电子音乐、杯子猛烈碰撞的咣当声混杂成一种原始的喧嚣浪潮,瞬间将我包裹吞噬。角落那张被无数烟头烫出疤痕的铁皮桌子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以一个极其豪放的姿势瘫坐着——后背倚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脚嚣张地搭在另一张椅子上。
龙小月,标志性的高耸、蓬乱发束胡乱扎在头顶,几绺酒红与亮紫色的挑染汗湿地黏在额角与脖颈,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或醉酒的踉跄甩动,像燃烧的火焰末梢。深眉下是常年浸在酒精与硝烟里的深色烟熏眼影——不知是刻意涂抹还是疲惫与酒精共同造就的痕迹,眼线花了尾端却依然凌厉上扬。脸颊带着酒精长期侵蚀的红晕,鼻梁上一道细微的旧疤在她咧嘴时若隐若现。唇上涂抹着早已斑驳脱落的猩红或暗紫色口红,残留的色彩与啃咬过野兽骨头的痕迹混杂,更添几分野性。
她的上装是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被扯得半坠落的黑色紧身无袖背心,毫不吝啬地展示着紧绷流畅、线条漂亮的臂膀与肩颈——上面甚至还点缀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此刻,一件破烂得露脐、袖口被粗暴撕掉的短款牛仔夹克像斗篷般大敞着挂在肩头,随着她每次挥动酒瓶或拍打桌面的动作狂放地甩动。
下装装是万年不变的迷彩工装裤,沾满了大片深褐油污、溅射的泥点以及可疑的暗红污渍。右裤腿永远高卷过膝,露出紧实的小腿和脚踝上一圈缠绕的破旧皮带装饰。左裤腿完好但塞进一双厚重、满是划痕的深棕战术靴里。腰间那条宽大的战术腰带松松垮,一把大口径、枪柄缠绕着肮脏黑色胶布的左轮手枪随意地躺在油腻的桌面上。
龙小月以一种近乎山大王占领山头般的姿势瘫在铁凳上——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墙上,右腿嚣张地踩在对面空椅的横栏上,左腿大大咧咧地蜷曲。手中紧抓着一个还剩小半瓶浑浊琥珀色液体的巨大威士忌酒瓶,瓶口残留着酒液滑落的痕迹。她的脚边散落着不下五六个已经空了的、种类各异的烈酒瓶:伏特加、龙舌兰、本地勾兑的廉价“燃煤”……
“操!来来来,喝啊!”她显然早已喝高,舌头有些打结,声线又高又沙哑,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人骂骂咧咧,“老子一个人……嗝……就能顶你仨!信不信?瘦鸡崽!”
那男人正紧张地推着眼镜,试图解释什么,看到我走近,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闭嘴缩了回去。
我一屁股砸进她对面的椅子里,厚实的金属椅腿在粗糙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整个后背的肌肉终于找到了短暂的歇息点。
我连灌下桌子上的半瓶高度烈酒,那劣质的辛辣感如同火焰一路灼烧进胃里,暂时麻痹了翻腾的神经末梢。沉重的头颅疲惫不堪地靠向冰凉粗糙的墙壁,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闭上眼,办公室里那份冰冷契约的重量、墨墨宁静下的眼神、腹中那个微弱的生命律动…连同医院雪白墙壁、酒吧摇曳刺眼的灯光在视网膜上光怪陆离地旋转、扭曲,像一锅烧糊了的人性碎片粥。
“嘿!”龙小月那炸雷般的嗓音在咫尺响起,带着浓重酒气冲进我耳膜。她“啪”一声将手里那沉重的半瓶威士忌砸在我面前的桌面上,震得桌面嗡嗡作响,酒瓶里的浑浊琥珀色液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激荡得剧烈摇晃,甚至泼溅出来一些。
她红着眼,醉醺醺地咧嘴笑,那笑容既狂放又诡异,脏兮兮的手指戳着那片狼藉——泼洒开的酒水正以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姿态,在铁皮桌面粗糙不平的刮痕间,慢慢蠕动着汇集、成型。没有预兆,也毫无规则逻辑可言,在我布满血丝、被酒精麻痹的瞳孔里慢慢晕开。
“看见没!看看人家,艹!滚你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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