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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神鞭龙吟1（第1页）

得知钦差大人即将出发，邱梅虽有满心的不情愿，但此刻他身为韩城知县，这送行的差使却也是避无可避。好在钦差大人曾有明言，谢绝一切宴请招待，倒是帮邱梅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销，这让他心中也略感平衡。

只是当他带着韩城的一众官员加入到送行队伍中的时候，却又发现，相对于这群乱糟糟乌泱泱的老百姓来说，自己身后的这群官员们，在人数上显得也太微不足道了一些。

“哼，这一定是郑永民事先安排好的，故意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以此彰功显德”。邱梅在心中腹诽道：“亏你们还一个劲地说绝不惊扰百姓，如此言行不一，真是不知羞耻！”

倒也难怪邱梅这样想，毕竟，前来夹道欢送的老百姓人数实在太多了，这在韩城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便是正月十五也不见有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

百姓们的队伍从县衙广场一直延伸到东门之外，人们的手中，拿的既不是鲜花彩旗，也不是横幅标语，而是一兜兜的鸡蛋，和一筐筐的烙饼，甚至还有鞋垫袜子等乱七八糟的物什。

这些在邱梅眼中不屑一顾的东西，在百姓们看来，却已是他们的心在这样的灾荒年景，鸡蛋，那是家中娇儿都难得享用的美食，而烙饼，更是家中支柱方可独享的耐饥之物。

老百姓的思想非常朴素，谁能带给自己安定太平的生活，谁就是自己的亲人；老百姓的逻辑也非常简单，谁的军队对自己秋毫无犯，谁就是自己的子弟兵。

于是，当邱梅看到百姓们眼含热泪，将这些家中最宝贵的东西，硬塞进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士兵的手中时，饶是他心中仍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些百姓，他们是自发而来的。

人，可以是强拉硬拽而来；但情，却是绝对弄虚作假不得的。

虽然邱梅事后得知李自成的部队并非是来攻打韩城，但他也并不因此认为杨天义是捡了个大便宜。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哪怕是事先可以确定贼兵的用意，平心而论，自己也断无带着五百士卒冲锋陷阵的勇气。更何况，那个“第一”和“最后”的承诺，即便是率领着百万雄师，又有几人敢有如此豪言壮语？

不管贼兵所为何来，仅是这群士兵敢于不畏强敌，奋勇出城以护得一方平安的忠义之举，韩城的百姓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他们视为最可信赖的亲人！

邱梅默默无语地看着这无数为官者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感人一幕，忽然想起了杨天义所说的那句话：“能够取信于民，便也有了威望”。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这句大俗的套话，竟是有着大雅的至理。看来这为官之道，自己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

同样也在感慨万千的还有一人，便是那延绥巡抚洪承畴。他此刻正身着便装，站在人群之外远远观望。

自从与杨天义闹了个面红耳赤之后，洪承畴的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他早就知道杨天义非是等闲之辈，因此，当他得知杨天义当上钦差之时，虽是有些吃惊，却并无太多的意外。观之杨天义近期在平叛战场上的作为，洪承畴几乎可以料定，此番他回京之后，一个四品的顶戴只怕是稳稳当当的了。再以崇祯的用人习惯，素喜不拘一格超擢提拔，未来的杨天义，其成就必在自己之上，甚至连入阁拜相也是不无可能之事。

洪承畴心中明白，自己之所以久不得志，皆因朝中无人。此时趁杨天义尚未发迹，正是奇货可居之时，只要能拉拢到他，对自己将来的仕途必定大有裨益。只是两人之间纵有私谊，却无深交，自己对他虽有识人之明，而无知遇之恩，唯一可做感情纽带的洪晓莲，也因自己的绝情之举，成为了难以启齿之事。

而且要拉拢杨天义，却也绝非易事。卑躬美语，未免着于痕迹，金银珠宝，却又流于俗气。思来想去，洪承畴觉得，既然不能有恩于他，何不让他有愧于己？然后，再用马氏兄弟的性命打出一张情义牌，以这样一番措置，换得他心存歉疚和感激，岂不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洪承畴计划得倒也妥当，没想到杨天义却不买自己的账，结果竟是适得其反。好在自己见机得快，适时地释放了马氏兄弟，也算为两人再次相见留下了一丝余地。只可惜事先备好的那桌宴席，虽是丰盛无比，却也没能派上用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洪承畴心中后悔不迭，便在这一日的午饭时分，身着便装，仅带着几名随从，亲往韩城前来拜望杨天义，以尽早修复两人之间的裂痕。谁知他刚一进城，便得知杨天义即将离去的消息。洪承畴站在远处静静观看，已是渐渐体会到奏折中杨天义所说的“民心”的深意了。

此时的情形，显然不宜上前相见，况且即便是见了面，那些私下之语也无暇可讲。洪承畴摇头叹息了一声，忽然看到了站在杨天义身边的郑永民，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向周围的乡民打听了郑永民的住处，又再向踌躇满志的杨天义投去深深的一瞥，便转身走开了。

在那人群之中，却也有人迟迟不肯离去，杨天义的大队人马已经缓缓而行，那人仍是伸长了脖子拼命张望着，难掩一脸的焦急之色。此人便是胡有德。

一年之前，胡有德乍见朱玥，立刻便惊为天人，心中顿生爱慕之意。只可惜朱玥已是心有所属，任凭胡有德百般追求，万般痴缠，对其却是丝毫不假以辞色。

胡有德情急之下，偶有轻狎之语，便会立时招致朱玥的一番冷眼喝斥。他怎也想不到，一向温婉可人的朱玥，发起脾气时，竟是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让他立生自惭形秽之感。此后虽仍是不甘放弃，却也再不敢稍有逾越之举了。

而当胡有德亲眼见到朱玥对杨天义的似水柔情之后，加之对于杨天义身份的忌惮，对朱玥已是彻底断了幻想。只是当他得知朱玥也要随杨天义一起离开时，还是忍不住钻进了人群中，想要再偷偷看上她最后一眼。

但是，直到队伍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他还是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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