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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尖塔（第1页）

要跑。宋翎这样想到。她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清楚，打什么打，这会儿跟林子归打，那就是送肉上砧板，等着挨砍。可她掌心的丝线还被林子归拽着，想跑也跑不掉。“你对我的恶意……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深。”

林子归笑眯眯地对宋翎说道。这张脸太像了。只不过，说话时的神态不一样。“难道不是你对我的恶意吗？”

宋翎反问道。一边说话，宋翎一边将丝线往回收，并用灵力做导向，继续往甬道前方探索。“我对你能有什么恶意，你应该清楚，最开始……我只是想要借用你的身子罢了。”

林子归说得毫无歉意，甚至在看到宋翎脸上明显的怒火之后，仍然没有半点改变说辞的意思。“那后来呢？”

宋翎问。林子归挑眉，说：“后来？不是求仁得仁吗？师父忌惮我，对我的爱意并不纯粹，所以被我炼化成了傀儡，师兄们胆敢忤逆我，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说起来，宋翎出手，还正好是帮林子归解决了几个麻烦。“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有些人我还得亲自去料理。”

林子归说完，单手攀在石壁的洞口处，幽深的眸子灿若寒星，“现在我要的是修罗骨，所以只要你不拦着我，我并不着急杀你……哪怕天道命令我除了你。”

她毕竟浑身都是反骨，杀师灭兄的事干得顺手，真要去顺应天道，反而不是她的作风了。“所以你现在是在寻求我的合作吗？”

宋翎又问。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到这时，宋翎才震惊地发现，石壁其实对林子归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阻碍。换而言之，林子归从头到尾都是在玩乐！见宋翎发现了，林子归便干脆拂袖震碎了面前的石壁，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谈合作，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若你死在这里，倒是会失去你的价值。”

这意味着林子归知道宋翎身上有修罗骨，且清楚宋翎已经吸收了大部分的修罗骨，若强取豪夺，修罗骨会碎掉。宋翎垂下眼睫，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外面张连生带的人应该撑不了多久，所以宋翎此时可以虚与委蛇，等到松墨他们赶过来，再一起动手也不迟。但林子归会给她机会吗？思及至此，宋翎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瞒着了……修罗骨已已经被我吸收，杀我是不够的。”

不等宋翎说完，林子归突然将手搭了过来。“离我远点。”

宋翎厌恶地往左边挪了一步，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也要修锣鼓，而且我不可能将它让给你，所以等我们出去，你我少不了死斗。”

林子归也不恼，目光始终望着来时方向。就在宋翎觉得奇怪的时候，林子归突然伸出手，指尖飞出几道银色的光。光芒闪过之后，林子归手上掐着了一个人。麒麟。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麒麟被林子归发现了。“放开我！”

麒麟挣扎了几下，拼了命地锤着林子归的手，脸涨得通红。“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三番五次的背叛我，是觉得我的忍耐性很好吗？”

林子归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叫背叛你？”

麒麟冷笑了声，说：“你算什么东西？欺师灭祖，祸乱道门，我这叫替天行道！”

林子归眉头微蹙，十分厌恶地甩手，将麒麟仍在了地上，嘴里说道：“畜生果然是畜生，纵然被养在道门几百年，也只是披了层人皮罢了。”

鄙夷溢于言表。说完，林子归突然扭头看着宋翎，掩唇一笑，说：“倒也不是在暗讽你，放心，畜生和畜生之间也还是有差距的，你比他们强。”

一句算不得表扬的表扬。宋翎俯身去搀扶起麒麟，却看到麒麟的脖子上有五个血洞，刚才林子归出手显然是没有留余地的，一个照面就要了麒麟半身灵力。“没事吧？”

宋翎问。“是我没用了，本以为可以帮到你，却没想到……反拖了你的后腿。”

麒麟摇了摇头，略显虚弱地低声道：“外面一切都好，张连生已抓，其余人皆被诛杀。”

有松墨凌霜在，宋翎倒是不担心张连生带的那十余人能气什么作用。只是……前头的林子归已经毫不在乎地背身往前走了，她敢不敢把后背留给宋翎，却不是因为信任，而是有把握宋翎伤不到她。“走吧，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宋翎扶着麒麟跟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甬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出现问题的是林子归走过的路。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林子归所影响，灵力匮乏，术法失效。难道说，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如果等会儿会发生什么……阿翎，不要顾及我。”

麒麟悄声对宋翎说道：“我在不周礁的外层布下了法阵，纵然她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在我自爆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进来时，麒麟就已经做好了自己无法离开的打算。他知道林子归在微闾山都做了些什么，不光是他，道门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但那些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拥戴着林子归，仿佛林子归说的，就是道门圭臬。当然，麒麟也清楚，其实没有几个人能抗拒成仙的诱惑，尤其还是不需要渡劫的成仙。“她许诺给其他人升仙之道，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跟随她。”

麒麟继续说道：“但你发现了千秋散和转魂丹的蹊跷，也因此救了不少人，夜哥都跟我说了。”

哦？宋翎不禁挑眉。原来寂夜在前线还坐了这么多的事，且是打着她宋翎的名义。“在后面窸窸窣窣说什么呢？以为我听不到吗？”

林子归背手走在前头，慢条斯理地说：“千秋伞和转魂丹只是我用来控制那些蝼蚁的手段而已，被你破了也就破了，如果我真在意，你在天风谷时就死了一万遍了。”

麒麟朝她啐了口，鄙视地说：“口口声声说什么苍生大义，结果道门的弟子在你眼里，也不过是蝼蚁而已，你配得上你嘴里的仁爱吗？”

“小慈乃大慈之贼，世人在我眼中并无二致，这才是真正的苍生大义。”

林子归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缓缓说道：“师兄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的眼中，世间万物总是没有差别的，我不一样，我饱含仁义，所以要救世灭妖兽。”

若是讲道理，麒麟不是林子归的对手。“世间万物难道不包含妖兽吗？”

宋翎截了麒麟的话，问林子归道。林子归这下倒是挺了一步，随后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说：“若是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自然就不在万物之中。不周山上，你难道没有误入石林吗？既然进了石林，自然就见过了天道……见了天道之后，还这般愚昧的话，我倒是要怀疑怀疑我当时的选择了。”

三人说话间，已经快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冰冷的石门被轻松推开，灿烂的日光迎头洒了下来，随日光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微风雨花香。不周礁内部的出口，竟是别有洞天！此地既不是幻境，也不是界外之地，而是天地灵气于不周礁内凝聚而成的福地洞天。青葱的草原尽头有一座冲天的琉璃九转尖塔，尖塔的顶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为所有来到此地的人指引着方向。“曾经有人拿走过修罗骨。”

林子归故意放慢了步调，与宋翎和麒麟并行，口中说道：“但那人时运不济，刚拿到不久便天生异象，以至于半副修罗骨回到了此地，剩下的半副则滚落到了迷途河中。”

宋翎也不说话，就等着看林子归打算做什么。麒麟来到这里就没抱什么好心思，林子归能不知道吗？但她就是这么自信，不杀麒麟，似要让麒麟亲眼目的修罗骨的出世一样。“时至今日，修罗骨见识过了万兽渊千载变化，当中的戾气已然消散了大半，倒也正好是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林子归回眸看了一眼宋翎，笑道：“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帮我扛下了迷途河那半副修罗骨，我恐怕还得吃点苦头。”

在迷途河吸收了无数怨气的骨头，与这福地洞天蕴养的，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然而宋翎可不打算束手就擒。她眯起眼睛，望着那尖塔多看了几眼，随后问：“拿到修罗骨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妖兽节节败退，已然退到了迷途河以南，正是可以一网打尽的时候。但你初得修罗骨，不是应该在修养上一段时间吗？”

林子归侧头微笑，毫不在意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对我而言，哪里需要休息？修罗骨是为我量身打造，拿到它的那一刻，我便具有了世间再无人匹敌的力量，又何须去一网打尽那些妖兽？只需要捣毁万兽渊的中枢就可以了。”

见宋翎一副了然的神情，林子归又说：“我并不怕你知晓我的计划，因为你们两个是走不出这里的，不管是现在，还是等会儿。”

林子归的自信来自于天道的支持。宋翎没有这样的自信，但并不妨碍她有自己的计划。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尖塔，尖塔内传出来的磅礴灵力也开始令宋翎和麒麟寸步难行，反观林子归……却如履平地，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恐怕我们在这就要消耗过半的灵力，这样吧，你走在我后头。”

麒麟松开宋翎的手，挡在了她的身前。“辛苦师兄了。”

宋翎收回施术的手，选择让麒麟来承担一切。对于麒麟的付出，宋翎并不是不感动，只不过，迟到的温情脉脉，总是有那么一点追悔莫及。每走出百来步，麒麟的身形就倍加削瘦，脸上甚至已经没了血色，苍白中带着青灰色，看上去像是一具活尸。林子归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抬脚踏上尖塔前的琉璃台阶，走了几步后，回头对宋翎说道：“瞧，在这种事面前，你也是有所取舍的，难道不是与我一样吗？”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宋翎扶着摇摇欲坠的麒麟，冷眼觑着林子归，说：“我没有你那种大义，但我知道……没有谁是该死的，除了你。”

被这么诅咒，林子归反倒是笑了出声。“你瞧瞧，你可比我虚假多了。”

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尔后飞身一脚踢在麒麟头上，说道：“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何必留着？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若来世记得谢我。”

只见林子归身后的琉璃尖塔大门洞开，尖啸着的狂风一涌而出，连带着卷出了许多有形的魂魄。风在离开琉璃塔之后，咆哮着升空，自下而上，一路蜿蜒至塔顶，后又再度俯冲直下，将挟带的那些魂魄摔打在地面上。这些恐怕就是历年来闯过此地的修士或妖兽。而林子归稳稳当当地站在狂风中，半点儿没有受影响似的。至于宋翎……她召出长剑插进地里，整个人身体下沉，双手紧抱着剑身的同时，灵力迅速在身前凝结成阵。然而即便是这样，她的身体也还是在随风摆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刮出去。“何必挣扎呢？”

林子归单手抱臂，饶有兴趣地望着宋翎那负隅顽抗的模样，幽幽说道：“我最不喜欢看的，就是你这徒劳无功的坚持，当初你若肯服软，此时我甚至能饶了你，让你做这天地间唯一的畜生。”

说完，林子归抬掌。六道利刃自她袖兜飞出，分别钉在了宋翎的手脚和肩膀处。没有鲜血。利刃像是活物一般，啃噬着宋翎的血肉，且不断深入。然而一切未必没有转机。就在林子归志得意满的时候，破风声骤然降临。感觉到危机的林子归连忙展臂闪身后退，又翻掌上推，以灵力为屏障，勉强挡下了这来历不明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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