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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我知道他心里有事，不能怪他。&rdo;

&ldo;菲尔博士告诉你啦?&rdo;

&ldo;只讲了一点点。他说这是个公开的秘密。&rdo;

她双手紧握:&ldo;哎呀，糟就糟在这儿，不是秘密。这件事人尽皆知，而人人又都避而不谈。逼得你去独自面对，你懂吗?他们无法在公开场合谈它，因为不作兴这样。大家也不能跟我谈，连我自己也是提都不便提……&rdo;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气冲冲地说，&ldo;你好心说你懂。其实你根本不懂!从小到大这件事都……我还记得马汀和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把我们一个一个举到窗前，好看看那座监狱。她已经死了，父亲也是。&rdo;

他温柔地说:&ldo;关于那个传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rdo;

&ldo;我就跟你说‐‐你不懂的嘛。&rdo;她口气单调平板，而他则感到心里头挨了一刀。他绞尽脑汁在想话说，但无论想到什么都嫌不妥。搜寻和她的一个共鸣点，好比在一间闹鬼的屋里找盏灯一样难。

&ldo;我不够实际，&rdo;他呆呆地说，&ldo;一离开书本或橄榄球去面对现实世界，我就傻眼了。可我相信无论你告诉我什么事，只要跟你有关，我一定懂的。&rdo;

一串钟声传遍这块低地，有种缓慢、悲哀、古老的余音回荡空中，又与空气结而为一。最后一线天光映照在前方远处橡木间的教堂尖塔上。钟楼上，成群小鸟吱吱喳喳飞走，怱高怱低的钟声与金属磨损后闷闷的音色交织在一块儿。一只乌鸦嘎嘎叫着……他俩在一条宽阔溪水上的石桥边歇脚。桃若丝&iddot;史塔伯斯转身向他。

&ldo;你能这么说，我已别无他求。&rdo;她嘴唇慢慢松开，浅浅地笑了。微风抚颐了她的黑发，&ldo;我最不喜欢讲求实际了，&rdo;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接着说，&ldo;自从父亲离世以后，我不得不实际一点。赫伯特像匹可靠的老马，但他跟那边那干草堆一样缺乏想像力。还有葛兰比上校夫人、露蒂莎&iddot;马克礼、爱玩碟仙的沛恩太太，和永远抽不出空来读她那些新书的波特森小姐。还有魏厄非&iddot;丹宁每周四的九点正都要跑来对我献殷勤，可九点五分就说不出新话题了，却偏要再接再厉，畅谈他早在三年前去伦敦看的一出戏，要不然就是拼命示范网球击球动作，害你觉得他准是得了狂舞症。喔，对，还有桑德士先生。圣乔治，保佑宝贝的英格兰吧。对他而言，假如今年哈洛中学把伊顿公学给打败了，我们国家可就要落在他们社会主义分子的手里而一路沉沦喽。咻!&rdo;

她一口气讲完，仍慷慨激昂地甩着头，直到必须把一头乱发向后脑拢一拢为止。然后她有点难为情地笑了:&ldo;不晓得我这样大肆发表意见，你作何感想?&rdo;

&ldo;我想，你说的完全正确!&rdo;蓝坡热切回应。她挖苦桑德士先生的那一段话，对他简直是个享受，&ldo;碟仙免谈，网球免谈。我希望哈洛中学把伊顿公学打个落花流水‐‐嗯咳!我是说，你说的全都对，还有，社会主义万岁。&rdo;

&ldo;关于社会主义，我什么也没说啊。&rdo;

&ldo;喔，那，现在说一点嘛，&rdo;他大方提议，&ldo;再讲嘛，说什么都好。诺曼&iddot;汤姆斯加油!天佑‐‐&rdo;

&ldo;可是你讲这做什么啊，傻瓜?你怎么啦?&rdo;

&ldo;因为这样桑德士先生会不高兴呀，&rdo;蓝坡解释道。这理由对他来说挺不赖的，即使有点牵强。又有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他疑惑地问，&ldo;每周四晚间来看你的那个魏厄非是何方人士啊?&rdo;总之，魏厄非这名字够逊。听起来好像是留着一头波浪形卷发的那种男人。

她从桥边石垣上滑下来，小小身躯的气力好像有些释放出来了。她真诚而奔放的笑声‐‐前一晚他已见识过的‐‐也放开来了。

&ldo;唉!我们再不快一点，一辈子也买不成那盒香烟……你说得我意兴风发。要不要跑一跑?不过，别跑太快哟，有四分之一哩远的路程呢。&rdo;

蓝坡说:&ldo;来哟!&rdo;霎时两人拔腿就跑，脸迎着风，越过干草堆。

只见桃若丝&iddot;史塔伯斯一直笑个不停:&ldo;希望我现在能遇见葛兰比上校夫人。&rdo;她边喘边说。这对她来说，似乎是个鬼点子。她转过脸来，红通通的，眼神流露出雀跃之情，&ldo;好棒，好棒‐‐呃!还好我穿的是平底鞋。&rdo;

&ldo;要不要再跑快一点?&rdo;

&ldo;坏蛋!我跑得好热。喂，你喜欢径赛吗?&rdo;

&ldo;呃，一点点。&rdo;

一点点‐‐他脑子里掠过的是，校外一间阴暗的斗室，黑板上有一串白白的字。玻璃盒内几座银色奖杯，和那些经过处理、漆上了日期：永久展示的橄榄球。路不断朝后闪过去，他忆起跟今天一样、十一月份的另一个快乐场面。一波波声浪扫过，一阵阵粗纩的鼻息传来，橄榄球队四分卫像个蹩脚的演员一样在喊着暗号。头痛欲裂，小腿筋揪得紧，手指冻得失去知觉，接着排好的阵线应声冲锋，呼啸而去，乒乒乓乓的一阵短兵相接。冷风乍地灌到脸上，他拽着两条像木偶一样紧绷的腿，扑向得分的白色边线，感觉好像在飞。还有他站在球门正下方，腾空拦截的那个泥团似的球……犹记得那骇人的欢呼声，像蒸气顶开壶盖似地涨起，将漫天的尘埃一扫而空，他觉得五脏六腑也随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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