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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凤阳府原离南京不远，舟车过去大约只需花上一月有余。然而永乐十八年，当时顺天府治所的紫禁城落成，于是在永乐十八年至十九年间，明成祖迁都北京，南京则作为留都。

这凤阳到北京路途遥远，一路又是另一番颠簸了。

当日接到府尹通告时，苏毓花了几日交代了阿毛和欧阳大夫父女关于回春堂的琐事，言明将回春堂交给他小妹，就是我，苏小妹照看着。

这是他为我取的名字，也是最名正言顺接下他医馆的身份。

此去不知会吃朝廷俸禄几年，做院判不比做官，可能去几年，医术不行便被排挤回乡，又或者升作院使，也算是正五品的官阶。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再次回乡，也比那些没去过京师，没见过世面的大夫要好的多。

郭府尹这次的举荐，正是承了当日苏毓救他独子的情。

两车人马带着九个名医，均从院判做起，除了苏毓以外，都是四十岁开外的中年人。苏毓嘴上没毛，自然被看作办事不牢，是这群名医中最不被看重的，锦衣卫或随车的官差也最是轻慢他。

尤其为了他绕到凤阳这安徽穷乡之地停留了几日，更是诸多不满。刚上路几日，都只给苏毓几个馒头，让他糊口而已，和其他大夫的清粥小菜相比，略微分出了些差距。

其他八位名医虽是被病患宠惯了的人，但眼看着出城那日，城内城外乞丐穷人夹道送别苏毓的壮观情形，自是忍不住暗自嫉妒，现今看到他只分得馒头，各自幸灾乐祸。

苏毓倒看不出有什么不满，午饭时找了个树荫坐下啃馒头，我施法隐形，靠在他背上，旁人看不着我，只要他能感觉到我在就好。

&ldo;馒头好吃吧。&rdo;吃了一周的馒头，真佩服他的毅力，要是我的话，早吐了。

他压低声音回我，&ldo;比起五年前逃亡那会，现在不止有的吃，又有车坐。&rdo;

也对，苏毓是苦出身的，这点小挫折，还不妨碍他的宏图大志。

&ldo;回春堂如何了？&rdo;

&ldo;没什么特别的，患者还是这些，不过倒是欧阳大夫也开始三日一次义诊了。&rdo;我问他，&ldo;是你吩咐他的吗？&rdo;

苏毓点头，&ldo;嗯，横竖也义诊多年了，那些乞丐若无人义诊，恐怕过几年我回去以后，悉数都病死了。&rdo;

&ldo;苏毓，你还会回去吗？&rdo;我问的有些无奈，&ldo;是你暗示郭府尹举荐你的对不对？&rdo;

郭府尹即使意图讨好朝廷，也很难想到送名医缓北方战困的法子。

&ldo;嗯。&rdo;

&ldo;我怕你上了战场，没救到皇帝，反而送了命。&rdo;

&ldo;你以为他们会让初乍到的太医去诊治士兵？他们只会派经验老道的太医去战场，我则被留在京师，诊治皇宫里的些个妃子皇子而已。&rdo;他早考虑过了。

&ldo;宫里也不比战场安生多少。&rdo;宫里的勾心斗角，多数牵扯着太医，可能是我宫廷剧看多了，总觉得此去经年，能顺利回乡还是个未知数。

而若对象是苏毓，我却更怕他在宫中太过如鱼得水。他的很多算计，连我也不全清楚，比如对郭府尹，我从没想过他还存有这样的心眼。

&tis;&tis;&tis;&tis;

苏毓上路后，我便回凤阳回春堂，他要和四个名医一起挤在狭小车厢中整整三个时辰，我没这功夫陪他挤。

这就是往上爬的代价……我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有些不解的，对于名利，我生前就不曾贪图过，而死后的现在呢？更不在乎了。

或许也是我天生资质平庸，自然不会妄想，而苏毓天才横溢，就不甘于被永远埋没。

出行的那天晚上，他语音婉转，言辞渴切。

&ldo;我就是去看看，去看看那在高堂之人，是何等德行，而他们病后，又是如何萎靡乞怜。我去几年就回来，之后就永远陪你在回春堂义诊，等我？&rdo;

我知道，他不去闯一次，他终是不甘心。

即使拦住他这一次，也难保他不后悔，毕竟这是他的人生，在这世上，总要为自己完成些事的，无论结局是好是坏。

这就是活人的执着。

第二天，他又回到那个高傲深沉的苏毓。

隔间的门被推开，欧阳兰见卧塌上有人，大大送了一口气。

这一周来，她为了找到我大费苦心，很多时候即使我站在她身旁，她也会左右顾盼……让我不得不乖乖呆在隔间，等她来寻我还容易一些。

虽然有些时候，我也会莫名其妙地&ldo;消失&rdo;去定魂。

&ldo;小妹，这是本月的账本，您给核查一下。&rdo;在苏毓的要求下，他们也不叫我&ldo;苏小姐&rdo;，直接叫&ldo;小妹&rdo;，叫得我汗毛竖起，心虚不已。

&ldo;搁在桌上吧。&rdo;

&ldo;好。&rdo;欧阳兰将账本放在桌上。

&ldo;近日来，患者多吗？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rdo;若有的话，我倒可以去问问苏毓怎么开方，反正一盏茶功夫也不用。

欧阳兰凝神听我的话，就怕她像前几次那样出丑，听了半天，还听不清我在讲啥，&ldo;没有，这几日我和爹爹都是看苏大夫留下的以前的方子，受益很多。&rdo;

想当年你苏大夫也是看你爹爹的药方来学习的，五年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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