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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世界在改变。

伯蒂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坟场的西北部，走到了埃及道。纠缠在一起的常青藤从紫杉上悬挂下来，挡住了埃及道的一端。

他看见一只红狐狸和一只黑色的大猫（它的颈部和爪子都是白色的），它们正坐在小路中间交谈着什么。抬头看到伯蒂走近，它们吃了一惊，赶忙飞跑进灌木丛中，仿佛刚才的密谋被人发现了似的。

&ldo;奇怪。&rdo;他想。那只狐狸还小的时候他就认识；那只猫呢，从伯蒂记事的时候起，它就在坟场里逡巡。它们认识他。想表达友善的时候，它们甚至还让他摸呢。

伯蒂想穿过那些常青藤，却发现此路不通。他弯下腰，把常青藤推向两边，挤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注意避让车辙和坑洞。

他来到那块很漂亮的墓碑前，它标出了阿隆索&iddot;托马斯&iddot;加西亚&iddot;琼斯（1837～1905，旅人终于放下了旅杖）的最终休息地。

这几个月里，伯蒂每隔几天就来这里一趟。阿隆索&iddot;琼斯游历过全世界，他很乐意把自己的旅游经历讲给伯蒂听。

开场白总是这样：&ldo;我其实没遇到多少有趣的事情。&rdo;接着又表情忧郁地加上一句，&ldo;我已经把我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了。&rdo;然后，他会眼光一闪，说，&ldo;除了……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关于……&rdo;下面的话就成了：&ldo;我从莫斯科逃脱的事？&rdo;、&ldo;我失去一座很值钱的阿拉斯加金矿的事？&rdo;或者&ldo;在彭巴斯草原遇上狂奔的牛群的事？&rdo;

伯蒂总是摇摇头，满怀期望地看着他。很快，他的脑袋里就装满了各种故事：大胆冒险的经历、亲吻美丽少女、坏人被枪击中或者有人用刀剑与之搏斗、大袋黄金、拇指那么大的钻石、失落的城市、巨大的山峰、蒸汽火车、快速帆船、彭巴斯草原1、海洋、沙漠和苔原。

【1彭巴斯草原：位于南美洲南部，为拉普拉塔平原的一部分，一般指阿根廷中东部的大平原。】

伯蒂走到刻着倒置火炬的尖顶墓碑旁。他等啊等，却一个人也没看见。他喊阿隆索&iddot;琼斯，甚至还敲了敲墓碑，但都没有反应。伯蒂弯下腰，想把头伸进坟墓，喊他的朋友。从前，他的脑袋可以很容易地穿过坚固的物质，像一片阴影穿越一片更深的阴影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地下，疼得要命。他喊呀喊呀，还是什么人都看不见。他只好走出那片绿色植物和灰色墓碑纠结的地方，回到小路上。三只站在山楂树上的喜鹊在他经过时飞了起来。

一直走到坟场的西南坡，他都没有看见什么人。

失望中，他忽然看到了屠杀之母戴着帽子、穿着披风的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她正走在墓碑之中，低头看着野花。

&ldo;过来，孩子！&rdo;她喊道，&ldo;这里有野生的旱金莲。替我摘一些，放到我的墓碑旁，好吗？&rdo;

于是，伯蒂摘了一些红色和黄色的旱金莲花，送到屠杀之母的墓碑旁。

墓碑已经布满了裂缝，久经风霜，破旧不堪，上面唯一能看清的字就是：

笑

这个字眼让本地的历史学家困惑了一百多年。伯蒂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放下花束。

屠杀之母朝他微笑道：&ldo;你是个好孩子。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rdo;

&ldo;谢谢。&rdo;伯蒂说，&ldo;其他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你是我今晚看到的第一个人。&rdo;

屠杀之母目光犀利地看着他，&ldo;你的额头怎么了？&rdo;她问。

&ldo;撞了一下，在琼斯先生的墓上。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进不去。我……&rdo;

屠杀之母抿着嘴，歪着脑袋，明亮的眼睛从帽子下面审视着伯蒂，&ldo;我之前喊你孩子，是吗？但时间飞逝，眨眼之间，你已经是个年轻人了。你多大了？&rdo;

&ldo;大概十五岁吧，我想。可我觉得我还是跟以前一样。&rdo;伯蒂说。屠杀之母打断了他的话，&ldo;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没变，仍旧是那个在那片老牧场上做雏菊花环的小女孩。你始终是你，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你也在不断变化，对这个，你无能为力。&rdo;

她在破碎的墓碑上坐下，说：&ldo;我还记得你来的那天晚上，孩子。我说，&lso;这个小家伙我们不能不管。&rso;你妈妈也同意了。可其他所有人都忙于争论该不该留下你。后来，骑着灰马的女士出现了。&lso;坟场里的人们，&rso;她说，&lso;听屠杀之母的话吧。你们的内心深处还有没有慈善之心？&rso;于是，所有的人都赞成我的意见了。&rdo;她停下来，摇了摇头，&ldo;过去，这里从来不会发生什么事，每一天都和接下来的一天一样：季节更替，常青藤生长，墓碑倒塌。但是你来了……嗯，我很高兴你来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rdo;

她站起来，从衣袖上撕下一块污秽不堪的布，在上面吐了一口唾沫，举到高处，帮伯蒂擦拭前额的血迹。&ldo;你瞧，这样你才能去见人。&rdo;她郑重地说，&ldo;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保重。&rdo;

伯蒂这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过。他回到欧文斯夫妇的坟墓，很高兴地看到父母都在那里等着他。但是，走近之后，他的兴奋变成了担忧：为什么欧文斯夫妇分别站在坟墓的两边，好像他们是彩绘玻璃上的人物，脸上的表情也让人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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