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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所以沉默了许久后，她答道，&ldo;跟你没关系。别阻着我。&rdo;

&ldo;我不想拦你……不然，也不会一个人来。&rdo;

这答案倒是出乎青离的预料，细看一下，果然，只有他一个人，重伤未愈的人。

但她依然不敢放松，手下死死按着腰间的刀柄。

&ldo;阿爸的样子……我都记不得了……&rdo;达延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眼神落向空茫的天空。

&ldo;但不知怎么，看见你那天，记得特别清楚……&rdo;他没理会青离的迷惑，自顾自说下去。

&ldo;一个在么么手上……小白皮袄……一个在察合手上。&rdo;

青离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小时的事，么么是蒙语口语，生母的意思，察合是人名，大概是乳娘之类。

&ldo;我想看一下你们，可没人理……抱得很高，跳啊跳也看不到脸……&rdo;

&ldo;你一只手垂下来，特别小，很胖，在我眼前晃……&rdo;

&ldo;么么在跟个汉人说话，我听不懂，但知道你们都要看不着了。&rdo;

&ldo;我就把那狼牙绑在你手上……&rdo;

&ldo;汉人包你俩在黑边的袍子里，走了。&rdo;

&ldo;么么蹲下来亲我一下……脸在光的背后，看不清楚……然后转身……一次都没回头。&rdo;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却交织出一幅如在眼前的画面，青离鼻子突然一酸，那种最后一个亲人也挽留不住的无助感觉，没人比她更明白。

&ldo;那时，我想……长大就好了，长成山一样高的男人，就能看到你的脸，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却原来……&rdo;达延抬起头苦涩地笑笑，后半句说不下去。

&ldo;你想走就走吧，我保护不了在乎的女人，但不会要她陪葬。&rdo;他最终落下这句话，拨转马头，向大队的方向回行。

云层此时撇开月亮，极淡的黑影在雪地上拉得细长，马蹄印的间距渐渐由细碎到慢慢放开。青离看着达延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她心里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于是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ldo;回来！！&rdo;

出于意外，达延的身影一激灵，扭回头疑惑地看她。

&ldo;我有话问你！&rdo;她不知怎的，说话像有些气冲冲地，&ldo;你把我许给哪个王爷领主了？&rdo;

达延先是一愣，而后笑起来，这两日来难得的灿烂，问，&ldo;你不知道为何打仗么？&rdo;

高处的女子迟疑地摇摇头。

&ldo;亦思马因来下聘，让我臭骂回去了。&rdo;他看着她，眯起狼眼答道。

青离呆住，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好像烟花一样喷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没有把她给别人。

而且，这样说，这场战争是因她而起的……

尸横遍野，血染江河，被多少人诅咒的战争是因她而起的。

她应该低下头去深深惶恐，实际上，她也确有内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溢的幸福感……

或许每个女人心底，都想做一回祸水。

因为那证明你够红颜……

达延回转来，很近地打量青离。她是那种月光下比日光下好看数倍的女子，白日过于苍白的肌肤显出象牙般的质感，煞气过重的眼睛也被中和得略有温柔，月光更放大了她那独有的冷澈气质，此时立在高处，长发海浪一样翻飞，美得那么不可一世。

&ldo;老贼与我是大仇，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妹妹嫁给他。&rdo;他过来拉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叹息道。白马仿佛知道主人心意，也恋恋不舍地去叼青离的袍襟。

他要的是妹妹，不是蒙古公主。这就够了，足够让青离做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

&ldo;喂，知道柳不恕么？&rdo;她看着他，突然说道。

达延显得有些奇怪，摇摇头。

&ldo;你会知道的。&rdo;青离把手抽回来，全身一阵乱掏，实在没有信封，便掏出张白纸递给他，&ldo;写上你想杀的人的名字，折起来给我。这人三个月之内，会从世界上消失。&rdo;

五千两她不打算要了，反正这强盗也是去抢。

&ldo;我不信萨满。&rdo;达延古怪地看着她。

&ldo;我比你们萨满灵多了。&rdo;青离诡异地笑，&ldo;你写了，我就不走。&rdo;

于是达延眼睛里闪出光来，咬破尾指，认真地写了亦思马因的名字给她。

青离快活地笑，接过来收进怀里，自言自语道：&ldo;刺人者诛，刺国者诸侯！&rdo;

就像她看不懂蒙古字，达延也在纳闷什么&ldo;猪&rdo;和&ldo;猪猴&rdo;，但他也快活地笑，因为青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与他并马而行。

达延原来的黑马残废了，这次的白马是年轻牝马，似乎与青离的小栗马情谊深厚，走着走着总去耳鬓厮磨，青离开始还吆喝硬拉，后来也不管了，整个人就跟白马的主人蹭来蹭去。

并行间，她眯起眼睛看达延，觉得自己并没有昏头，而是看得很清楚：

每颗心的深处，都有最期待最渴求的东西，化作一个妖媚的幻影，睥睨而蛊惑地勾引着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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