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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岁行舟只说，&ldo;那时松原封锁了雪崩的消息，我并不知行云已不在人世，照旧是托邮驿官送过去的。之后我奉旨前往沅城迎茶梅国使团，年底回来时，邮驿官才告知东西并未送达&rdo;。

三月初那阵，茶梅国使团尚未离京，鸿胪寺众人忙得团团转。

岁行舟这个解释似乎也能自圆其说，赵荞又顾念他心中还忍着丧妹之痛，便未再咄咄逼人。

可没过几日，她就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岁行舟转交芙蓉石小狐狸坠子给她，是在年底！

那时岁行云与两千同袍已在雪下埋了半年之久，怎么可能再从松原给兄长送信送物？！

待茶梅国使团被送离京后，赵荞再没给岁行舟余地，三番两次前往鸿胪寺去堵人，不依不饶，最终问出了那个惊人的秘密。

岁行舟说，&ldo;二姑娘恕罪。请不要怀疑，这小狐狸坠子确是行云亲手雕给你的。她于去年四月底初托邮驿送回，邮驿在途中耽搁了些日子，东西抵京到我手上已是夏末秋初，正是她出事的时候。那便成了行云留在这世间最后一件可供念想之物。我舍不得，加之又要赶着去沅城迎接茶梅国使团，所以拖到年末才交给你。&rdo;

&ldo;你将她给我的小狐狸坠子扣下，却又借她的名义向我借了玉龙佩，这是什么意……等等！也就是说，你在夏末秋初最后一次收到行云的信和物品时，就知她出事了？！&rdo;

随着岁行舟那轻轻一点头，赵荞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觉得若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岁行舟疯了。

&ldo;当时黄维界与邱敏贞封死了前哨营雪崩遇难的消息，你在京中远隔千里，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在知晓行云和同袍们遇难的事后不向朝廷禀报？假托行云的意思问我借玉龙佩又是在做什么？！&rdo;

&ldo;二姑娘此前在松原时，可曾听闻当地人讲过，崔巍山原名希夷，山中本有一个神巫族。真真正正的神巫族。&rdo;

希夷山中神巫族，是松原人心中&ldo;神明留在世间的神仆&rdo;，替凡人与神明来回传达祈愿与结果。

前朝亡国时，被吐谷契大军屠族灭种。

赵荞震惊到呆若木鸡。

&ldo;希夷山中的神巫族&rdo;，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松原客栈掌柜，惊蛰盛会上卖面具的摊主大姐，都说过。

松原人说，从前山中还有希夷神巫族时，他们活得有希望，生而不知苦，死后无需悲。

因为在遭逢绝境时，会有神巫族替他们向神明祈求，但凡机缘尚在，神明就会通过神巫族给予凡人护持庇佑。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牵强附会，在数十年的漫长光阴中被过度玄化的一个传说。

像话本子、戏折子里那些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故事。

可岁行舟悲伤而坚定地说，&ldo;我与行云，已是希夷神巫族最后两人。如今，只剩我了。行云以命护下了两千同袍，现下该我来护她了。&rdo;

他要替妹妹&ldo;续命&rdo;，而续命的条件之一是&ldo;勿使魂惊&rdo;。

所以在续命成功之前，他不能上禀朝廷。

银瓶站在赵荞身后，耐心地用干巾子为她擦拭长发，时不时歪头偷觑向她的侧脸。

眼角余光留意到银瓶在频频打量自己，赵荞恍惚轻笑：&ldo;你想说什么？&rdo;

&ldo;二姑娘真的相信他？我是指岁行舟大人，&rdo;银瓶有些惴惴地抿了抿唇，&ldo;您真的信他说的那些？按他的说法，事情&lso;成&rso;了之后是要去面圣自首的。届时所有事都得说个清清楚楚。到时二姑娘您……&rdo;

就成了从犯。

松原一战后，黄维界与邱敏贞的累累恶行已举国皆知，&ldo;希夷神巫门&rdo;做的那些勾当自也被大白于天下。

眼下朝廷以雷霆之势清缴&ldo;希夷神巫门&rdo;余毒，岁行舟所做的事一旦被摊上台面，轻易解释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极有可能被当做&ldo;希夷神巫门&rdo;余党一概而论。

用脚趾头想都知必会受到不轻的处罚，而同谋从犯赵荞，大概也不会被轻拿轻放。

银瓶愈发不安，焦虑到眼中浮起泪光：&ldo;连他自己都不敢斩钉截铁地说&lso;续命&rso;之事究竟是真是假，您却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去帮忙，值得吗？&rdo;

岁行舟说，他与岁行云神巫血脉承自母族，因父亲是母亲在逃难途中遇到的寻常人，神巫族血脉到他俩这代已不剩多少灵气，他俩一生分别只有一次与神明交换的机会。

神明其实不若世人想象的那般慷慨，要达成凡人祈愿之事，除了恰逢其会的天定机缘外，还需有神巫族人&ldo;献祭&rdo;做交换。

&ldo;献祭&rdo;东西一旦交付出去，是不允许后悔的。

要与神明达成交换只有两种方法，岁行云选了第一条。

她在雪崩发生时用自己的命，换了两千同袍绝处逢生。

如此，她的命已抵给了神明，所以岁行舟只能选第二条路‐‐

从赵荞手中借了有昭宁帝&ldo;帝王气&rdo;的玉龙佩，以他自己的血去供养，为唯一的妹妹求个&ldo;续命新生&rdo;。

据说这个&ldo;续命新生&rdo;，并非黄维界、邱敏贞那个假希夷神巫门宣扬的那般使人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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