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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林荫下，盛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若有似无落在他们手边，仿佛一缕薄金纱幔的两端被分别握在两人的掌心。

&ldo;贺渊，我虽不懂你方才为什么要那样说，但你骗不了我，&rdo;赵荞目视前方，只觉唇舌发苦，&ldo;邻水的事，你不可能不在意的。&rdo;

若不是因为发现贺渊是个外表冷冰冰、内里却重情重义的赤忱之人，她当初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贺渊轻轻点头，淡声坦诚：&ldo;在意的。若是去年冬刚醒时知道了岁行舟做的事，我或许……&rdo;

哪怕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要知道了此事，想来也是会失控到亲手宰了他的。

贺渊负手缓步，沉嗓微喑：&ldo;昨日岁行舟临走前，陛下将信王殿下、林大人、我、孟翱唤去了勤政殿。乍然惊闻岁行舟的所作所为，我与孟翱都怒从心中起，孟翱甚至险些就要当着陛下的面对他动手。&rdo;

身为金云内卫左右统领，贺渊与孟翱在那个当下对岁行舟的恨意可想而知，也在情在理。

&ldo;可是，林大人说服了我们。&rdo;

贺渊一声长叹，摇了摇头，眼底盛着自嘲。

&ldo;立朝这些年来大面上风平浪静，像我与孟翱这种近些年才长起来的武官武将，对生生死死还是见少了。比起林大人他们那些从复国之战的尸山血海中走来前辈，需要汗颜自省的地方确实太多。&rdo;

成王妃林秋霞在立国之初曾是雁鸣山武科讲堂典正，又担着金云内卫大统领之职，总领左右二卫数年，也是名动天下的&ldo;左手神剑&rdo;。

她的右臂损于复国之战时的江阳关守城战。

那一战的惨烈程度，在长达二十年的复国战史上都能排上前五，双方死伤加起来远超十五万之众。

那年她还不到十七。

在无数同袍的鲜血中成长并活下来的人，对人对事总是看得透彻许多。

&ldo;林大人说得对，岁行舟的事，只能按律问罪，谁也没资格去谈&lso;若他当初如何，邻水的事或许就不同&rso;。否则，满朝文武泰半都该与他同罪论处。&rdo;

朝廷知道松原有裂土之心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可朝中关于是&ldo;继续对松原郡持续怀柔绥靖&rdo;还是&ldo;尽快围城收权、必要时直接强攻&rdo;，大家各在其位，衡量的重点不同，自会有相左意见，从昭宁帝还是储君时就争执不下，迟迟无定论。

而去年夏末秋初，北境戍边军成功抵御吐谷契越境偷袭的捷报入京后，信王赵澈已直觉&ldo;松原气味不对&rdo;，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对昭宁帝做提醒谏言。

之后神武大将军府派亲信特使前往松原实地核查，竟也被黄维界与邱敏贞糊弄过去，未看出半点异样。

御史台与兵部每年都会分别派专人前往各地军府稽核，可松原北境戍边军坐吃前哨营两千人空饷长达半年之久，这个秘密竟是今年二月赵荞与贺渊抵达松原后才发现的。

而邻水刺客案发之前，昭宁帝已指派大理寺司直白韶蓉与皇城司骁骑尉李同熙出京，暗查&ldo;希夷神巫门&rdo;之事数月，却也没查到对方手中有&ldo;斩魂草&rdo;这样诡谲的药。

没谁能责怪这些官员尸位素餐不尽力，大家都明白，既对手有备而来，自会有漫天过海之法，许多事在没发生之前，谁能想到那多？

邻水那四十位年轻内卫殉国之事，若真要较真细究，就连内卫这三个位高权重的统领大人都难辞其咎：

原本该是孟翱右卫的人随驾前往邻水，可那时孟翱的妻子还未出月子，他便与贺渊商量，由贺渊替他这一趟。

而贺渊带的是手底下相对年轻、临敌经验较少的几队，他那时大约也是想着他们需多历练，就决定带他们去。

林秋霞这大统领也没觉有什么不妥，就由得他俩自行安排了。

人非圣贤，在事情发生前，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凭已知的讯息做出在当时看来没错的预判。

&ldo;同样的道理，岁行舟在决定隐瞒前哨营遇难的消息、为妹妹争取一线缥缈生机时，并不知松原那群人手中有&lso;斩魂草&rso;这样奇诡的药，更不会想到后来他们会派刺客往邻水袭击圣驾，进而造成内卫重创。&rdo;

在岁行舟当时的预判里，为妹妹行完&ldo;续命&rdo;之事后，再带回前哨营其他人，即便有错也不算弥天大罪。

他为人兄长，在世间就剩这么一个亲人相依为命，临了连这最后的亲人都没了，想为她做些事也是人之常情。

贺渊自嘲勾唇：&ldo;正如林大人所言，我们可以介怀，也可以要求按律对岁行舟追责，但没资格迁怒愤恨。即便当时岁行舟没有隐瞒，他怎么去讲？&rdo;

一个职责不涉及地方事务、根本没到过松原的鸿胪寺宾赞，莫名其妙上奏说，他凭&ldo;神仆之力&rdo;感应到北境戍边军前哨营的人遇难了？

用膝盖想想都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ldo;也是，&rdo;赵荞轻声嗤笑，看着脚边蒙茸嫩草，&ldo;那时的松原还风平浪静，朝廷也用不上&lso;神仆后裔&rso;去松原平定民心，所以根本没人会重视他的&lso;妖异妄言&rso;，更不会相信。说了也白说，大家只会当他发疯。&rdo;

那样的话，他除了讨一顿斥责、罚俸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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