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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陶清客怔怔站在那里,忽然看到那锦榻之上,昔年定情所送的木梳子压着一缕红绳所系的柔滑长发。走过去抓起,紧紧握在胸口,陶清客黯然心碎:小善,你再也不想见我了么!

冯衔玉攻克都城,结束了暴君赫丹彤的统治,也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动乱,一统江山,举国欢腾,四海同庆。与众臣商议之后,冯衔玉终于荣登大宝,定国号为同,称荣兴帝。苏澄拜为丞相之一,郝双珠也被封为大将军,赐了爵位与府第。风清扬自从上次中蛊后,一直身体欠佳,郝双珠便急匆匆赶回汾州照料他去了。阿珠和ju更是无忧无虑,四处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只剩陶清客一个孤家寡人,冷冷清清不知何处去。回秀峰山,怕触景伤情,去郝双珠家,又觉得自己很多余,恋恋不舍地逗留在邳阳殿不肯离去。幸而冯衔玉不禁不嫌弃他,甚至还有些暗暗高兴。

三个月一晃便过去了,冯衔玉即将续弦,迎娶文静语并册封为皇后。大婚之日,宫内宫外一片喜气洋洋,陶清客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池塘边,对月灌酒。

&ldo;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rdo;他苦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ldo;谁说你是独酌?&rdo;冯衔玉满含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ldo;怎么喝起酒来了?&rdo;

见他穿着大红喜袍,想是从婚宴上匆匆而来,陶清客微微一笑,调侃道:&ldo;皇上新婚至喜,怎不去应酬,跑这冷宫里做什么?&rdo;

&ldo;冷宫?&rdo;冯衔玉有些好笑,&ldo;是这样解释的吗?你又是哪朝的妃子啊!&rdo;

&ldo;人冷,心冷,不是冷宫是什么!&rdo;陶清客微有醉意,苦闷之态尽显。&ldo;原以为我会是最幸福的人,可以和所爱的人常相厮守,可是你看现在,大家都成双成对,只剩我一人,孤单寂寞,只能靠回忆过去安慰自己,真是可笑。&rdo;言罢自己轻轻笑起来。

冯衔玉却笑意全无,幽幽道:&ldo;可惜我却无法疏解你的寂寞,虽然我很想自己能够办到。&rdo;

陶清客虽然微醉,脑筋却还清醒,马上听出话风不对,忙笑道:&ldo;不劳皇上费心了,天色已晚,您也该早些回去陪陪皇后才是‐‐&rdo;

冯衔玉不为所动,半晌从容道:&ldo;你不必撵我,话没说完,我是不会走的。不错,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文姑娘是个温柔贤惠,深明大义的好女子,将来也会是个母仪天下的合格皇后,我欣赏她,但是我娶她,却并不是因为爱她。&rdo;

&ldo;我从军二十年有余矣,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对自己的才能颇自傲。我一直以为大丈夫处世,就当征战沙场,成就霸业,直到我遇到你,几次三番求而不得,我才感到有一种人,真的是风清云淡,无欲无求的。我从不认为自己有断袖之癖,可是我却对你,有了绮念!&rdo;

陶清客再也听不下去了,忙阻止他道:&ldo;皇上想必喝醉了,还是快回去休息吧‐‐&rdo;

&ldo;你看我哪里像喝醉了?&rdo;冯衔玉不紧不慢笑道,&ldo;你慢慢听完,会有好消息要告诉你。那天你在翠和山庄当众承认自己和陶小善的关系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高兴,高兴的是你并不排斥男子之间的情爱,我或许还有机会。可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除了陶小善,你是不会和第二个男子生死相许的。那日贺生宴上风云突变,我曾经以为,你们就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可是这两年来,你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思念他。&rdo;

见陶清客沉默不语,冯衔玉轻松一笑,&ldo;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憋了很多年,新婚之夜,不吐不快。我刚才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可不是骗人的哦。&rdo;

便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见陶清客闻言大喜,冯衔玉微微一笑,便要起身告辞。陶清客忽然想起什么,便叫住他,取出一个锦囊道:&ldo;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rdo;

两人对视半晌,冯衔玉幽然长叹,&ldo;我既得不到你,就让这玉常陪在你身边,聊表我拳拳之心吧。&rdo;言罢转身缓缓离去。

陶清客微一怔,便沉声道:&ldo;皇上何不敞开心扉,试着去爱自己的妻子?莫让她独守空闺‐‐&rdo;

冯衔玉微微一顿,那绯色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六十章

灵秀山,飞仙居。

陶小善静静靠在窗边,远眺茫茫云海。身后衣衫迭动,似乎侍女引了什么人款款而来。那人身上的竹叶香气令他大大一震,扭头看时,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百糙圣!他似乎有些憔悴,表情严肃,往日嬉笑的神色无影无踪。见他负手而来,陶小善惊诧地起身道:&ldo;百糙老头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rdo;

等人都走光了,百糙圣才恼怒地开口道:&ldo;还不是你那个阴魂不散的娘!她抓走了仙仙,逼着我来教你奇门遁甲!&rdo;

陶小善心念一转,半晌幽幽辩解道:&ldo;不是我告诉她你们隐居所在的‐‐&rdo;

&ldo;当然不是你!&rdo;百糙圣叹口气,&ldo;唉,她是从上面下来的,大概你们成功脱险,她早就起了疑心吧,素知我精通奇门之术,而清儿竟颇通此道,心里大不服气,便把我拘来,说是陶兰程的儿子会什么,你也要会什么!&rdo;

陶小善仰头观察他半晌,忽然闪电般出手去抓他的胡子!百糙圣惨叫一声,痛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也顾不得擦,便气急败坏吼道:&ldo;小兔崽子快放手,痛死你爷爷啦!&rdo;

陶小善微一怔,失望地慢慢放开他,&ldo;你真的是百糙圣?&rdo;他不死心地追问,&ldo;那你身上的竹叶香气是哪里来的?&rdo;

&ldo;当然是你爷爷我啦!&rdo;百糙圣吹胡子瞪眼道,&ldo;你还真是你娘的好儿子,下手这么重!这里不也有竹林子嘛,仙仙就关在那里,我天天去看他,当然身上会有竹子味儿啦!&rdo;看到陶小善怅然若失的表情,便小心翼翼道:&ldo;怎么,你以为我是他假扮的么?&rdo;

陶小善低头不语,半晌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ldo;是啊,怎么可能是他呢‐‐&rdo;

此后,百糙圣便依言每日来教授奇门遁甲之术。陶小善兴趣缺缺,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百糙圣见了便不住地摇头叹气,想方设法逗他说话开心,次数多了,陶小善便恼了。

&ldo;你这个老儿真是罗嗦,放着你的仙仙不管,絮叨本少爷作甚!上次你送他《春宫大全》算计我,这笔帐还没给你算呢!&rdo;往事突然涌上心头,神色一黯,再也没兴致说下去。

见他连生气斗嘴都无精打采,百糙圣深深凝视他许久,幽幽道:&ldo;小善,你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和他说话了么?他骗你,又抛弃你,你还是恨他怨他了,是么‐‐&rdo;

陶小善从长椅上起身,慢慢踱到窗边,迷茫地看着远处雾气腾腾的群山云海,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了一口气,&ldo;我早就不怪他了。他隐瞒了我的身世,真的是要保护我。他怎么会忍心,告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他是个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孤儿!他替我治病,全心全意,不嫌不弃,对我的无理取闹,耐心温柔,宽容忍让,精心地疼爱我,呵护我,更给了我无比珍贵的爱情,他不顾世俗之见,断袖之嫌,大声告诉世人,要与我厮守终生!他于我,亦父,亦兄,亦友。亲情,友情,爱情,我得到的实在太多,太多了‐‐&rdo;

内心的伤感翻涌上来,陶小善苦涩一笑,道:&ldo;也许老天都嫉妒我了,所以安排我变成了仇人的儿子,我已经不配拥有这些。他是极重情义之人,难免痛苦煎熬,与其让他左右为难,不如我下定决心,斩断情丝,从此不再相见!&rdo;

&ldo;可是你那天还是希望我就是他啊‐‐&rdo;百糙圣不死心地喃喃道。

&ldo;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记得很多年前,他曾经说,或许我长大了,就会明白陶兰程当年的心境。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相思成疾,生不如死‐‐你又去看百花仙了么?&rdo;陶小善不欲继续伤感的话题,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ldo;是‐‐是啊,怎么了?&rdo;百糙圣微微一怔道。

&ldo;今天你身上的气味格外地浓郁,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就站在我面前‐‐&rdo;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听不见。半晌才道:&ldo;多去看看他吧!最近冯衔玉正在策划突袭赫家堡,我母亲可能要忙上一段时间。她一定会带走百花仙,你们有阵子见不到面了。&rdo;

&ldo;噢?为什么,难道她不打算携你同去么?&rdo;百糙圣奇道。

&ldo;谁也不知道我在这里。&rdo;陶小善黯然道,&ldo;回赫家堡,可能会与他正面相对,我母亲绝不愿我再见到他,带走百花仙,也是怕我放你们逃走,泄露我的行踪。她留下了足够的人手,现在的你我,就如笼中之雀,不得自由。多想飞出去,重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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