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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后面陆续有邢夫人、李纨、凤姐、宝钗并三春姐妹下车。除了邢夫人，众人均以帷帽遮面。

今早临行前，王夫人屋里金钏来回禀贾母说，王夫人昨夜偶感风寒，今晨竟起不来身了。

李妈妈来闹了一通，王夫人自觉没脸，知道贾母不欲见她，先行回避。贾母也不戳穿，挥退金钏，转头叫来邢夫人，嘱她负责带领姑娘们出府事宜。

三春姐妹长这般大都还没出过门。本来赶上黛玉离去，皆甚伤感，此时竟莫名多了些雀跃之情。

邢夫人头回担当重任，也是格外上心，故而才有了如此大阵仗。

车马停稳，贾母也要下车，黛玉阻拦道：&ldo;外祖母，码头风大，咱们就这般说话便好。&rdo;

一路上，贾母细细嘱咐了黛玉许多话语，更是拿出众多她压箱底的好药材，切切叮嘱黛玉只管用心服侍父亲，但凡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命人上京来取。

黛玉唯有连连称是。

&ldo;外祖母，如今时辰已不早，说好了送五里，您竟直送到了码头。叫玉儿如何受得起？&rdo;眼看船只便要出发，贾母仍在殷殷告诫，黛玉只得劝道。

&ldo;也罢也罢，总归你还要回来。再去与你大舅母、嫂嫂并姐妹们说说话吧！&rdo;贾母这才恋恋不舍道。

不用黛玉回身，李纨、凤姐等人已将她团团围住。

离别信物自然早在府里就已交换过。李纨送的是古籍孤本，凤姐拿了千年老参，宝钗的是独门医方。

只有三春姐妹手头拮据。迎春送了连夜赶制的宁神香囊，探春的是一方绣帕，惜春的是亲手抄的佛经，在在都是心意。

尤其是迎春，格外有心，还专门戴上了李妈妈送来头面里的一套钗环。

众人各自上前与黛玉告别。轮到迎春时，黛玉作势帮迎春正珠钗，在她耳边低声道：&ldo;二姐姐素来心软，却也要知道府里下人最是欺软怕硬。再不济，你总是主子。且外祖母喜欢热闹，姐姐常去跟前凑趣总是好些。还有琏二哥、凤嫂子，他们是姐姐的亲哥嫂，不可不常来常往。临别在即，妹妹没有别的东西好送姐姐，只有这两三句忠言了。&rdo;

迎春静静听着，情不自禁握紧黛玉的手，良久，方道：&ldo;姐姐，全记着了！&rdo;

黛玉不着痕迹抬手，帮迎春拭去眼角泪珠。

旁边探春似乎有所察觉，看着黛玉眼神颇有深意。

&ldo;三妹妹写得一手好书法，姐姐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三妹妹记得要书信常来。&rdo;黛玉若无其事道。

探春顿了顿，才答：&ldo;这是自然。&rdo;

惜春平日虽总嚷着出家，却最不舍黛玉离去。小小人儿，裹在帷帽下的眼儿都哭红了。黛玉去羞她，哄了半晌才好。可惜她尚自身难保，不然，能带惜春一起离去，多好！

最后，只剩下‐‐宝玉。

昨夜，碧纱橱外，灯火彻夜长明。黛玉归家不过带了些医书并换洗衣物，宝玉却收拾出一屋子的行李让她带回去，小到杯盏痰盂大到妆台被褥，无一不全。黛玉再三挑拣，还是装了一马车。

路上，宝玉要同乘一车，李妈妈咳嗽不允，憋得他好生不快。此刻，又见黛玉挨个与众人告别，独独不看他，早急红了眼。

黛玉一扭头，就看见他泫然欲泣模样，忍不住叹息：&ldo;我便要走了，以后，你还是懂事些吧！&rdo;

&ldo;我如何就不懂事了？前儿，你明明还‐‐&rdo;宝玉不满道。

&ldo;前儿，我还不知父亲身体有恙。以二哥哥的年岁，在旁人家怕是早做了家里中流砥柱，再不济，也要习得一技之长。&rdo;黛玉打断他，幽幽道，&ldo;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若要二哥哥想法替我父亲医病，你可能行？&rdo;

&ldo;我，我自然……&rdo;宝玉突然愣住。他本来想说他可以请祖母、父亲帮忙，却对上黛玉明眸，&ldo;你可能行？&rdo;，他自己行吗？

黛玉深深望他一眼，&ldo;你是国公爷嫡孙，自然有钱请名医用好药，还能用外祖母身份请太医看诊。可若你没了这重身份呢？&rdo;

宝玉被黛玉问得哑口无言，呆立岸边，江风吹得他小脸通红。

那头，薛府管事再次来催，&ldo;林姑娘，该启程了。&rdo;

黛玉不再与宝玉多言。循序渐进，且她劝得再多总得宝玉自己肯开窍才行。

黛玉转身拜别贾母、邢夫人等，在李妈妈、紫鹃、雪雁的簇拥下，一步三回头走上甲板。

旁边楼船二层靠近码头的窗户边，一位锦衣公子好整以暇地看了半晌大戏。

身旁侍立的小厮见他唇角微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岸边，也好奇探头张望，边道：&ldo;爷，您看什么呢？这么有趣？&rdo;

&ldo;呵‐‐&rdo;锦衣公子轻笑一声道：&ldo;今儿倒稀罕，行商运货南北往来的官家码头倒平白被人圈出一块地，真是好大的气派。&rdo;

小厮听他语带讥讽，忙多看了几眼，入眼全是华服丽人，各个帷帽遮面，便道：&ldo;许是哪家府上有贵人远行吧？&rdo;

&ldo;贵人？&rdo;锦衣公子闻言，想起适才所见那个月白衫儿的女子，举手投足，确实气度不凡。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一众衣饰辉煌者，定定落在亭亭立于甲板之上，挥手告别的黛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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