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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范先生没有立即看，旁击侧敲地问了他一些京中的事情，便不再多问，躺在大椅子中，显了老态，&ldo;……果然，老了，不中用了……&rdo;

范先生摇摇头，便说：&ldo;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rdo;

江垣亦不多言，行礼出去。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凉风吹拂而过，他才迈开步伐，这江南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温暖，空气中带着阴冷。

这沈家，当真是冷清，下人也没有几个，这么大一个园林竟是只住着那么几个主人，他想着亦有些惊奇，这户人家没有祖辈没有兄弟吗？不过，清静些也好，他这般想着，就如同现在他漫无目的地走，也不会有人打扰他，将他引到什么地方。

苏式园林弯弯绕绕，多有岔路，他亦是不知怎么走的，竟是拐到了后边院子里，听到了人声。

&ldo;……我们种的萱糙怎么还没有开花呀？不是都春天了吗？它是不是被冻死了？冬天这么冷……&rdo;

&ldo;不会吧……&rdo;

江垣笑了笑，走到了两个小姑娘的地盘，想转身悄悄离去，蜜娘一抬头，看到他背影，&ldo;江哥哥？你迷路了吗？&rdo;

江垣驻足，索性走过来，走到她们旁边，蹲下来，&ldo;这是萱糙？&rdo;

陈令茹有些怕江垣，轻轻地点点头。

&ldo;忘忧糙。&rdo;江垣心道，的确适合这两个姑娘，&ldo;还没到花期，四月到九月才是它的花期。&rdo;

&ldo;现在才三月份，还有一个月！&rdo;蜜娘遗憾地拨弄它的嫩绿叶，想想也就一个月，又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江垣很想告诉她们也许今年还不会开花，这花大抵也是去年种的，一般新载种的花不会那么快开花，但想想还是不说为妙，惹急了这姑娘，可是要被赶出去的，想着江垣就看着她的小梨涡笑着不说话。

不一会儿沈家的下人终于找到他了，那小厮估计也是满园子的找他，累的一个劲地喘气，且不过泡个水的时间这江公子就不见了人影，可把他吓得。

江氏给他们安排好了屋子，在沈兴淮的院子里，几个少年住一块有意思些，夜里，陈令康梳洗一番，到隔壁江垣的房间里，舒服地躺在摇椅里头，看江垣还在那儿看书，&ldo;阿垣，这地方可真舒服，难怪茹姐儿一天到晚嚷嚷着到这儿来。&rdo;

江垣合上书，瞥了他一眼，&ldo;你可以选择……做上门女婿。&rdo;

陈令康还满心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坐起来：&ldo;要做也你来做，我家可只有我一个……&rdo;又是想到了什么，闭了嘴，转换话题：&ldo;那姑娘的确是好看，水汪汪的，笑得时候甜滋滋的，怪不得叫蜜娘。&rdo;

陈令康不等江垣回话，又说：&ldo;哎不如回京城也去造一个这样的苏式园林？没想到这小地方还能有这么好的宅院，你试过这如厕和净房吗？&rdo;

江垣点点头：&ldo;他们家排水做的不错，热水怎么来我暂且不知，这民间不为人知的能工巧匠不知多少，倒也不足以稀奇。不过南方地暖倒是少见，他们家的地暖似是比咱们那边还要热乎一些，完全不需要点炉子。&rdo;

陈令康：&ldo;布局、景致亦是不差，京中不少江南进京的人家造了苏式园林皆没有其精致，不知出自谁之手，若是能要一张图纸便好了。&rdo;

一般人家有关家中布局的图纸不轻易给旁人，若是让有心人摸清了家里头的门路，便是不好。陈令康也只是说说。

&ldo;……哎，在这儿住几日赛神仙，难怪范先生不愿走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好好享受几日吧。&rdo;陈令康此时还不知道江垣将住在这儿一段时间，以为他会同他一块儿回去。

江垣露出一个笑容。

第二日，范先生便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江垣将在这儿住下，沈三和江氏没有异议，沈兴淮微微侧头，对上江垣的视线，两只小狐狸都是笑着移开视线。

陈令康目瞪口呆，望着江垣已经想好了一千字骂人的话，说好的共同进退呢？

范先生对沈三道：&ldo;受他家中嘱托，他家出了一些事情，要我照料他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未定。&rdo;

沈三只担心京中来的少爷能否住的习惯，他们家不习惯太多下人伺候，许多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做的，便问道：&ldo;可要给他身边添个小厮？&rdo;

&ldo;不必。&rdo;范先生摆手，&ldo;我们怎么过他就怎么过，若真要做他的大少爷，回去便是了。&rdo;

江氏还是忐忑了几日，但江垣当真是世家出来的，无论是风度还是仪态都没得挑错，在这边适应性也极强，对什么都能安然接受，两个人并不麻烦，江氏渐渐放下心来，按照沈三说的，淮哥有的，再多准备一份便是了。

对外是声称江氏的远房亲戚，恰好江垣姓江，多了几分可信度。

陈令康和陈令茹在园林里住了几日就回去了，留下了江垣，他同淮哥同吃同住，并且一同跟着范先生读书习字，沈家人同他熟悉之后，没了起初的小心翼翼。

蜜娘也习惯了他在她家，多了几分亲近。

江垣原以为他会过得很冷清凄惨，也是没想到在这儿的日子比在京城还舒坦，从京中出来时的那几分难堪落寞也消散了些，多了几分心平气和。

范先生待他出去垂钓，问道：&ldo;这地方怎么样？&rdo;

&ldo;山清水秀，景美人美。&rdo;江垣坐在糙地上，盯着水里。

范先生嗤笑：&ldo;哪里来的山。&rdo;

江垣拎起鱼竿，一条鱼甩上岸边，在地上跳动，他站起来，把它捡进鱼篓子，&ldo;您为什么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rdo;

&ldo;起初，是为了恩情。这家女主人的母亲于我有恩，想让我教导她外孙，就是淮哥。后来住着住着，觉得挺舒服的，便不愿挪窝了。这家人，才是一家人的样子。我是瞧见了他们一家，从一户小人家，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老大老二老实憨厚，守着后边，老三往前冲，回头再拉扯老大老二，清明厚道。你在这儿住久一些，你就能明白，我所说的，那样子才是人家。&rdo;范先生也拉上来一条鱼。

江垣默而不语，京中人家是何等模样？一个大大的宅院，里头住着几十口甚至上百口人，大房二房……庶子庶女。也许做祖宗的，都没有认清家中的子孙，熬啊熬，熬到祖宗去世，分了家，又是周而复始。

这沈家确实是给他开了眼界，子女婚后便分家，各过各的，却是隔三差五地聚到一块儿，三家住的很近，时常串门。没有为了争夺管家权争夺家产的争锋相对，按照沈三如今的地位，家中这般清净也是少见。

&ldo;的确……&rdo;

范先生望向远处，将鱼竿甩远一些，&ldo;你可怨恨他们？&rdo;

江垣沉默了一会儿，此时阳光已经有些强烈了，他眯起眼睛，&ldo;怨恨过。&rdo;

没有人喜欢被抛弃，但两者中总会有一个是会被放弃的，而他恰恰是那个被放弃的。江垣能理解他们为了侯府荣耀的延续总要有人牺牲，可是他不是没能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他。祖父去世，上一辈情分不在，侯府走下坡路是必然的，皇上必然不会再那般优待下一辈，大房袭了爵位，却要蛰伏，而他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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