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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刚听到楼梯上沉重而又熟悉的脚步声，丁月霞就蓦地从床上跳起来，对着镜子匆匆整理了一下揉乱了的头发和衣裙，屏息静气地坐到沙发上。

&ldo;丁姨，&rdo;进房的石少岚，鹄立在门口说。&ldo;你叫我?&rdo;

&ldo;嗯，&rdo;她拍拍身边的沙发。&ldo;你来呀，我有事问你。&rdo;说时，斜眼瞟瞟门口，看郑妈来没有。

石少岚往房里走了几步：&ldo;丁姨，你到底有么事?&rdo;

&ldo;你父亲有信回吗?&rdo;

&ldo;没有。&rdo;

&ldo;哦……&rdo;丁月霞微微笑道：&ldo;我闷的慌，你来给我念段书，好吗?&rdo;

&ldo;是。&rdo;石少岚正欲近前，又停步问：&ldo;丁姨，你这儿有什么书?&rdo;

&ldo;什么书也没有哩!&rdo;丁月霞媚眼一飞。&ldo;少岚，你代我找一本来好吗?&rdo;

&ldo;不晓得丁姨喜欢哪些书?&rdo;石少岚说着，声音已有点异样。

&ldo;呃……《茶花女》，《黑奴吁天录》都可以。如果没有，你就随便挑一本，抒情诗更好。&rdo;

&ldo;好吧!&rdo;石少岚低垂着头，不敢正视丁月霞炽热的目光。

正文四十四《伊凡吉琳》

四十四《伊凡吉琳》

看到转身下楼去的石少岚，丁月霞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几天来渐渐鼓起的勇气，刚刚下定的决心，就在一刹那间消失了。当她面对着石少岚时，她难以抑制的情欲，竟突然消失了。她无论如何也鼓不起迈出下一步的决心。只要一看到石少岚，她的一切欲念，竞变成了象修女一样纯洁的情感了。丁月霞这时才感到，她只要一见到石少岚，灵魂仿佛就得到了净化，任何一点超出现有辈份的奢望，也不敢在石少岚面前表现出来。她怕他，怕看到他会产生的鄙夷的目光，怕他会因此而离开她。她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目光、语病。甚至最微细的变化，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ldo;丁姨，&rdo;随着楼梯的响声，石少岚兴致勃勃地走到丁月霞面前。&ldo;只找到一本郎费罗的《伊凡吉琳》。&rdo;

&ldo;啊，&rdo;丁月霞甜甜地一笑。&ldo;是写的什么?&rdo;

&ldo;是一首长诗。&rdo;石少岚的目光里，又闪出了同情和痛苦的光芒。尤其让丁月霞感到奇怪的，在石少岚清秀的目光中，仿佛有种向她乞怜的神色。这时的丁月霞，又陷于惶乱中。她不知如何来对待眼前的石少岚，她恨不得马上扑进他的怀中，但她又难以迈出这第一步……

&ldo;伊凡吉琳是个印地安的姑娘。&rdo;石少岚望望丁月霞情火如炽的目光，低下头象背书似的说：&ldo;当她新婚的第三天晚上，英国远征军侵入了她所在的部落，抓走了她的丈夫。后来，伊凡吉琳打听到她丈夫被英军强迫搬运东西去了南美洲。于是，伊凡吉琳收拾好东西，安顿好家园，千里跋涉从墨西哥出发。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伊凡吉琳找遍了巴拿马，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巴西、秘鲁，穿过玻利维亚找到了阿根廷。青春的红颜在风餐露宿中消褪了，从一根根白发的萌生，伊凡吉琳已变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妇，但她仍然在寻找她的丈夫。支撑着伊凡吉琳前进的，还是那珍藏在她心底的少女的纯洁的爱。一天天难捱的生活使她的身体愈来愈差，她无法再前进了，只好在智利的一家医院里安下身来，当了护士。正当她耗尽希望时，天主却赐福于她了。一天，当伊凡吉琳正端着针药盘去病房给病人注射时，她突然发现了她在梦中也没忘记的丈夫。那时，她的丈夫也已头发斑白了。而且由于患病，已经气息奄奄。她认出他来，是因为他那突然大放光明的眼睛。他也认出了伊凡吉琳，在嘴角上泛起了一丝伊凡吉琳熟悉的、微细的、苦中带甜的笑容。伊凡吉琳一见，惊叫着放下了针药盘，扑到了他的身上。当时，墙是白的，床上的被褥也是白的，两人脸色却由激动的苍白中，泛出了一丝红晕。两颗久别的心吻合了。伊凡吉琳将嘴唇紧紧地贴在他已经干枯的唇上。就在这时，她的丈夫闭上了带着幸福微笑的眼睛，与世长辞了。&rdo;

&ldo;啊!&rdo;丁月霞终于从心里喊了出来。&ldo;这真是个美丽的悲剧!少岚，你快点念给我听。&rdo;

随着石少岚抑扬顿挫的声音，伊凡吉琳美丽的形象开始活动起来紧跟着，丁月霞的眼前就仿佛出现了静静的密林、潺潺的小溪、印地安人的茅房、狂欢中的婚礼、甜蜜的初婚之夜，缠绵的、充满纯洁柔情蜜意的少女的爱。石少岚充满蜜意的声音，象一曲曲甜甜的美妙的音乐，时而在她心中响起了林涛、飘动着炊烟……时而，又吱啾起鸟语、红的花、绿的叶，巍峨的群山，朦胧的远山，碧波荡漾的小湖……蓦地，和平而宁静的生活被打碎了。英国远征军给印地安人带来了凌辱、痛苦，让亲人们立即处在生离死别之中，也让纯洁善良的伊凡吉琳耗尽了青春，也耗尽了希望，失去了人生仅有的一点欢乐……戛然而止的哀乐，把人们的思念带到更深沉的境界。

当石少岚默默地合上诗集，丁月霞仍然意犹未尽地问：&ldo;少岚，伊凡吉琳后来么样了?&rdo;

石少岚只用清彻的目光凝望着丁月霞，明白她已被郎费罗笔下的悲剧人物吸引住了，就象他开始读到这本诗集时一样。便淡淡地一笑说：&ldo;后来的伊凡吉琳当然走上了人生的必由之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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