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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袁崇焕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

&ldo;还有谁？&rdo;

&ldo;督师，这……&rdo;

&ldo;还有谁降清？！&rdo;

&ldo;……&rdo;

&ldo;说！&rdo;

苏虹只得低头道：&ldo;……尚可喜，耿精忠，施琅，孔有德，李永芳，马光远。&rdo;她说到这儿，摇摇头，&ldo;督师，数不完哪。&rdo;

小于担心地看着袁崇焕，他觉得对方的脸色已近似死灰。

&ldo;……就、就没有不降的？&rdo;他的声音发颤。

&ldo;有！肯定有的！&rdo;苏虹忽地站起身，她手抓铁栏，&ldo;史可法！夏完淳！孙承宗！还有您部下的何可纲，对了……左良玉也没降。&rdo;

&ldo;老夫知道左良玉他们，但是前面二人……&rdo;

&ldo;如今他们还年轻，没出头，不知名。&rdo;苏虹道，&ldo;督师啊，就算最后降清的那些，如今……也都还忠心耿耿，没生过一丝投降的念头呢。&rdo;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袁崇焕慢慢点头：&ldo;如今，他们还是大明的臣子。&rdo;

&ldo;督师，您凭一己之力是不能扭转乾坤的。到了如今您还惦记着这些？&rdo;苏虹劝慰道，&ldo;大明朝烂成了这样，就算再多十个督师也救不回来。&rdo;

&ldo;姑娘，我问你一句话……&rdo;

&ldo;什么？&rdo;

&ldo;大明朝……还有多少年？&rdo;袁崇焕的神色有些惴惴，&ldo;刚刚那位壮士竟……竟说，剩不了几年了，还说什么后头就是鞑子的天下。&rdo;

&ldo;这个烂舌头的许延州！&rdo;苏虹暗自咬牙，她又深深叹了口气：&ldo;督师，您是问，如今这位天子还有多少年好活？&rdo;

袁崇焕颤声问，&ldo;莫非……他是末代之君？！&rdo;

&ldo;正是。&rdo;

接下来，又是闷得人简直要窒息的沉默，时间稍一长，沉默生出又长又细的疼痛，恰如黑暗中悄然探头的豆芽。

然后，苏虹听见袁崇焕干干的声音：&ldo;……到底还有多少年？&rdo;

&ldo;十四年。&rdo;苏虹答。

&ldo;是……鞑子？&rdo;

&ldo;是李自成。&rdo;苏虹解释，&ldo;就是&lso;闯逆&rso;。李自成大军攻进了京城，咱们的圣上……就是这位崇祯皇帝，手刃公主嫔妃，后在煤山自缢身死。再之后，福王之子朱由崧于南京即位，史称南明，也只延续了十多年。&rdo;

&ldo;竟不是满人，陛下他……&rdo;

&ldo;督师呀，&rdo;苏虹见袁崇焕伤感，慌忙道，&ldo;今日他冤杀督师，来日他自缢身死，焉知不是轮回报应？&rdo;

&ldo;这么说来，当日我冤杀毛文龙，也应在今日了？&rdo;

苏虹和小于相对无语。

牢房里，寂静无声，只听火把&ldo;哔哔剥剥&rdo;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听见袁崇焕，用沉重的调子念了两句诗：

&ldo;战守逶迤不自由，偏因胜地重深愁……&rdo;

苏虹将接下来的两句念了出来：&ldo;荣华我已知庄梦，忠愤人将谓杞忧。&rdo;

她念到这儿，看看袁崇焕，&ldo;督师，您自己说荣华如庄梦，大明朝也合该有末世一劫，满人兵精将良，皇太极又有作为……&rdo;

&ldo;姑娘莫非是为满人说话来了？&rdo;袁崇焕声音凉凉地问。

苏虹一愣，苦笑：&ldo;我为满人说什么话？就算开头几位君主再有作为，也挽救不了它大清朝的末路‐‐督师，那是最后一茬皇帝了。&rdo;

&ldo;什么最后一茬？&rdo;袁崇焕一时未听清。

&ldo;李闯进京城没几个月便被赶了出去，皇位没坐稳哪，您倒是不用太操心他。&rdo;苏虹耸耸肩，&ldo;接下来的大清，延绵三百年，最后还不是灭了？&rdo;

&ldo;灭了？&rdo;袁崇焕听见敌人的坏消息，似乎来了精神，&ldo;是谁为我大明复国？&rdo;

&ldo;没谁为大明复国，督师。&rdo;

气氛古怪起来，小于拽了拽苏虹的袖子，示意她小心说话。

&ldo;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rdo;苏虹用温柔轻渺的，好像催眠一样的调子说，&ldo;再过个几百年，这世上便没了皇帝。没了大明，也没大清，什么都没了。吾等过来的那个后世就是那样。&rdo;

&ldo;没有皇上？！&rdo;

&ldo;没有皇上，没有后妃和朝臣，谁也不必效忠谁，不必跪地叩拜谁。人读明史，如读唐史宋史。世道最终变成了那样，督师。&rdo;

&ldo;……苏姐！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他会糊涂的！&rdo;小于低声埋怨。

&ldo;他不会糊涂，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一定比什么时候都更清醒。真受不了这些他就不是袁崇焕！&rdo;苏虹坚决地说完，又扭头看着袁崇焕，&ldo;袁大督师啊，世事难料，您简直想不到天下会成什么样子，可就算您想不到，它也照样发生了。您控制不了，谁也控制不了，世道的变化，不归人控制，咱们都只是小小的人，不是神‐‐您……明白了么？&rdo;

她的这番话，对袁崇焕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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