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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苏虹说得相当不客气，苻坚却笑了。

&ldo;那是因为姑娘你没见过他。&rdo;

&ldo;又来了。&rdo;苏虹翻了个白眼，&ldo;好吧，你家凤皇儿就是个活宝贝，人人觊觎，欲夺之以后快‐‐&rdo;

&ldo;寡人又为何不能任性一回呢？&rdo;苻坚慢慢地说。

苏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ldo;每日案牍劳形，想着要做明君做明君，时日久了，心里却像长满了荒草，恍惚间，不知自己是谁。&rdo;

苻坚的声音很低，苏虹多少有点惊讶。

&ldo;……就好像那并不是苻坚。明白么？那是另一个人。我常常自铜镜里打量自己，似乎有另一个人替我在活，他知道如何做明君，如何安天下，如何重拾江山。&rdo;苻坚停了一会儿，&ldo;我是胡人，从小活在马背上的戎狄，姑娘，你要记得，胡人世世代代都是在马背上杀过来的，不识字，更没平稳过过日子。&rdo;

&ldo;嗯，你其实不喜欢稳坐龙椅的生活。&rdo;苏虹点点头，&ldo;就不知道为啥，竟然坐了那么久。&rdo;

&ldo;寡人也不知道啊！&rdo;苻坚哈哈大笑起来，&ldo;但是，那小子知道！&rdo;

&ldo;那小子？慕容冲啊？&rdo;

苻坚点点头：&ldo;他的脾气，一点都不和顺。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从不肯温温和和与你说句话，无论怎么安抚，始终喜怒无常，前一句还笑盈盈的，后一句说不定就藏了什么把戏祸害你。乖起来像个女孩，可一旦发起狠，就咬人砸东西，拿马刀砍我的事儿都干过。&rdo;

&ldo;像匹烈马。&rdo;苏虹笑起来，&ldo;我明白了。&rdo;

&ldo;他真要是发起火来，就总说：苻坚老贼，你还有没有一点胡人血性？汉人全都是不会骑马只会坐轿的蠢物！你想变汉人么？胡刀是什么味道你早忘了吧？！没忘的话，就一刀砍了我呀！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潢贵胄汉家龙子？！别坐在龙椅里抱着几本破书冒充圣贤老太婆！&rdo;

苏虹哈哈大笑，她几乎要捶地了，苻坚模仿少年慕容冲的模样栩栩如生，实在很好玩！

&ldo;喂喂！我喜欢这孩子！&rdo;苏虹两眼晶亮，&ldo;听起来很可爱！&rdo;

&ldo;是吧是吧！&rdo;苻坚笑了一下，&ldo;被他一骂，我好像从那铜镜里走出来了。&rdo;

&ldo;铜镜？&rdo;

&ldo;每日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看起来一板一眼如古圣贤，人就像活在铜镜里。那一日，被他骂了个猛醒。&rdo;

苏虹有好久，没说话。

夜里，很安静，连火堆的哔剥声都深不可闻。

&ldo;陛下刚才说的，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rdo;苏虹忽然说，&ldo;是很久以前看的一本书。&rdo;

&ldo;什么书？&rdo;

&ldo;名字叫《国境以南，太阳以西》，不是什么正经书，陛下不需记得它。&rdo;苏虹笑笑，&ldo;里面提到过一个传说。&rdo;

&ldo;什么样的传说？&rdo;

&ldo;在很远很远的北方，非常远，咱们谁都没去过的一块地方，那儿天寒地冻，常年积雪。那地方叫西伯利亚。&rdo;

&ldo;西伯利亚？&rdo;苻坚摇摇头，&ldo;没听说过。&rdo;

苏虹笑了一下：&ldo;住在西伯利亚的农民，每天过的日子都是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年都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然后有一天……&rdo;

&ldo;有一天？&rdo;

&ldo;也不知道是什么，&lso;嘎嘣&rso;一声坏了，断开……在这个农民的身体深处。于是他突然间丢下锄头，什么也不想地往西边走，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一个劲儿地走，不管不顾的。&rdo;

&ldo;就那么走？&rdo;

&ldo;嗯，走火入魔一样，不吃不喝不休不眠，一直一直往西走个不停，直到终于某日，咣当倒在地上，气绝身亡。这种病据说就叫&lso;西伯利亚臆病&rso;。&rdo;

苻坚一脸茫然望着苏虹。

&ldo;国境以南究竟有什么？太阳以西又会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可如果不去探究，会更觉得眼下这一板一眼，过得枯燥乏味，无法忍受。&rdo;苏虹说，&ldo;哪怕突然中断日复一日的健全生活，毁灭一切，也要去探究那个&lso;什么&rso;‐‐陛下，你也在探究那个&lso;什么&rso;么？&rdo;

苻坚木然良久，他摇摇头：&ldo;我不知道。&rdo;

&ldo;也许是慕容冲把你心里某处锁链，&lso;嘎嘣&rso;一声给弄断了吧，王丞相之所以痛恨这孩子，或许因为锁链正是他亲手上的。唔，我也不是太明白，想到什么就随口乱说而已。&rdo;苏虹说，&ldo;不过你会爱他，倒真是不奇怪‐‐李建国听我说这话又得啐我了。&rdo;

&ldo;爱？&rdo;

&ldo;爱得倾国倾城了都。&rdo;苏虹叹了口气，&ldo;看这通乱呐……&rdo;

余烬还燃着火星，暗暗闪动的红色亮片盯久了有点刺眼，有那么一阵子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睡着。

&ldo;陛下……&rdo;

&ldo;什么？&rdo;

&ldo;传国玉玺，陛下随身携带，可若到临危之时，又将托付何人？&rdo;

苻坚久久没有回答。

&ldo;为何不交与太子，让他带去南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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