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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人的眼睛能辨真假，看出小武说的完全是真话，苍川的表情渐渐释然：&ldo;就为了这个？&rdo;

&ldo;呃，是……是啊，我不喜欢人家念错诗句，走到半路听见了也会不管不顾去纠正，我就这习惯。&rdo;

&ldo;原来是个书呆子……&rdo;

&ldo;啊？&rdo;

&ldo;没什么。&rdo;苍川挥挥手，&ldo;你真的不认识那人？&rdo;

&ldo;他说他叫龙雨生，呃，这……&rdo;

&ldo;是不是挺意外？像他这沪兴商会的会长，上海滩的商贸巨头，居然没想到在这儿碰上。&rdo;苍川冷笑，&ldo;此人极难对付，有人说他是军统，又有人说，其实他和共产党往来密切。&rdo;

小武吓了一跳！

&ldo;……不该惹这个麻烦，早知道就让他自己念错好了。&rdo;

苍川笑了笑，却不再答话。

车停在教堂门口，小武下车，直到目送那辆车绝尘而去，他才丧魂落魄走进教堂。

小武见到鹰翼的第一句话，就是&ldo;我被苍川跟踪了！&rdo;

鹰翼的脸色也变了：&ldo;事情办得怎么样？&rdo;

&ldo;该办的都办了，对方，那位龙先生正问你眼下如何，苍川就出现了。&rdo;小武擦擦额头的汗，&ldo;他还把龙先生那本《南唐二主词》给硬拿走了，恐怕怀疑那里面有什么机密。&rdo;

鹰翼摇摇头：&ldo;那本书里应该没什么秘密，最大的秘密我已经借你的口告诉龙雨生了，应该不要紧。&rdo;

小武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说：&ldo;鹰翼，苍川说，龙雨生是军统。&rdo;

鹰翼笑了一下：&ldo;他那么认为就最好。&rdo;

&ldo;但苍川也说，龙雨生有可能和共产党来往密切……&rdo;

&ldo;……&rdo;

看出鹰翼神情的变化，小武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药片：&ldo;这是今天的磺胺，对不起，止疼片我没弄到。&rdo;

鹰翼摇摇头：&ldo;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该说谢谢的是我。&rdo;

小武挨着床坐下来，讪讪道：&ldo;我总觉得今天……好像把事儿办砸了。&rdo;

&ldo;没有，话传到了就算成功。&rdo;

&ldo;我明天还得去见苍川，或许可以从他嘴里套点什么出来。&rdo;

&ldo;不，你不要那么做。&rdo;鹰翼摇头，&ldo;一旦察觉你有企图，日本人不会善待你的。&rdo;

小武沉默了很久，才说：&ldo;你伤愈之后还能去找你的组织，我却不知道去哪儿好，要我陪鬼子聊一辈子天么？还不如他一枪崩了我来个干脆。&rdo;

鹰翼看看他：&ldo;听起来很复杂？能说说你的过往么？&rdo;

&ldo;抱歉……不能。&rdo;

&ldo;哦，那算了。&rdo;鹰翼说，&ldo;我忘记你也是有秘密的人。&rdo;

小武笑起来，他站起身：&ldo;我去拿晚餐。&rdo;

&ldo;啊……小武，少拿一点，我们俩分多了玛利亚的食物，她会不够吃的。&rdo;

&ldo;知道，没关系，我今天吃米糕，&rdo;小武笑了笑，&ldo;黄天源的。&rdo;

那天晚上分食物的时候，玛利亚问小武，下周她离开中国，他打算怎么办。

小武咬着那块米糕，半天没说话。

&ldo;或者，我这里还有一些钱……&rdo;玛利亚小心翼翼地说。

&ldo;不，不要都把钱给我。&rdo;小武摇摇头，&ldo;我会去找工作的。你走了，鹰翼伤愈也会离开，到时候我无牵无挂，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rdo;

&ldo;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rdo;

&ldo;往后？……&rdo;

他觉得这话题实在太痛苦，索性站起身：&ldo;我去把教堂打扫打扫。今天一天在外面都没干活。&rdo;

身为杂役，哪怕是个假的，也得正经干些活，小武觉得自己吃了玛利亚的面包，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不替人家干。所以清洗鹰翼换下来的带血纱布和衣服，打扫教堂，上街跑腿买食物和整理日常用具……就全都是小武的活计。

他做不到无功受禄。

拿着扫把走进教堂，他从最后一排开始扫起，傍晚的教堂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穿黑大衣的坐在第一排，虔诚地垂着头，他的礼帽边缘压得低低的，让人无法看清脸孔。

小武并未关注对方，只是弯着腰，耐心扫着地上的尘土，间或把歪了的座椅扶好。

外面雨还在下，恰是雨季，这种湿漉漉的江南天气通常都要延续半个多月。教堂此时的光线，已经非常黯淡了。除了前排坐着的那位和小武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不多时，小武打扫到了前面，他沿着那人所在的排头，一点点往里挪。

在经过对方身边时，他忽然，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低语：&ldo;我是真葡萄树，我父是栽培的人，凡是属于不结果的枝子，他就剪去；凡结了果子的，他就修理干净，使枝子结更多的果实……&rdo;

小武手里的扫帚陡然停住！他直起身，惊异地瞪着那人，绝不是因为这段福音书，而是因为那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那人摘下原本压得低低的礼帽，冲他淡淡一笑：&ldo;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小武，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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