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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ldo;你说可气不可气？我究竟做了甚么，值得被这样骂呀？&rdo;她一面抽咽着，一面向我倾吐着无限的委曲。

我简直不知所措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劝慰她。我又怕表哥和高小姐滑过来时看到这一幕。我讲不出话。我心里对于唐琪有太多的同情与爱怜。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起来。

&ldo;琪姊，不要哭好吗，你再哭我也要哭啦‐‐&rdo;我说的是真话。她抬起头来，擦干了她自己脸上的泪痕。猛古丁地，她又用手帕来给我拭一下眼睛‐‐这我才发觉，两颗泪珠已经

滚出我的眼眶了。

&ldo;你也不要哭啦，&rdo;她反倒冲着我微笑一下，&ldo;你的心眼很好，很软，我很高兴。&rdo;

我们又携手滑了半圈，她说心情不太好，希望早点回家。

我告诉了表哥和小把戏们，假说唐琪生病了，要先回家。他们还没有溜过瘾，仍留在冰场里尽情地玩。

我送唐琪回高家，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和唐琪在街上走路，也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女孩子在街上走路。

唐琪像在冰上一样地，挽着我的臂。她近近地偎依着我，那么疲倦地，娇慵地，轻俏地，萎谢在我的身边。

这时，我才清楚地注意到我的身长比她还高了半个头，虽然我比她小两岁。

&ldo;我已经是个大人了，&rdo;我自忖着。一种成人的男子优越感，使我异常兴奋与欣慰。

&ldo;听说，你的爸妈都早已去世了。&rdo;唐琪懒洋洋地，低声地说。

&ldo;是的。&rdo;我答着，一阵伤感袭上心头。我不知道她为甚么在此时此刻，突然提起这种不幸的事。

&ldo;我跟你一样。&rdo;她凄然地。

&ldo;我知道，好几年以前就听说了。&rdo;

&ldo;想起爸妈时，你会哭吗？&rdo;

&ldo;会的。&rdo;

&ldo;以后让我们在一块哭个痛快吧！&rdo;

&ldo;对，别人不会了解孤儿的悲哀的。&rdo;

&ldo;我母亲就埋在天津佟楼墓地，你愿意找一天陪我去给她的墓前送一点花吗？&rdo;

&ldo;愿意。&rdo;心里泛起剧烈的辛酸，我想到了自己比唐琪更为不幸，&ldo;琪姊，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爸妈葬在那里。爸是战死沙场的，妈的墓听说是在湖南。也许将来我会到湖南去专拜祭一次。&rdo;

&ldo;要我陪你去吗？&rdo;

&ldo;希望你能去。&rdo;

&ldo;妈要活着，一定会喜欢你。&rdo;

&ldo;我想，我的妈妈一定也会喜欢你的。&rdo;

&ldo;妈死得太早了‐‐&rdo;

&ldo;是啊，妈死得太早了‐‐&rdo;

&ldo;妈妈啊‐‐&rdo;

&ldo;妈妈啊‐‐&rdo;

两声凄冷的叹息。两张凄冷的脸。两颗凄冷的心。深冬的风在路边枯干的洋槐枝桠间，吹出凄冷的呼哨。

&ldo;别尽想难过的事了。&rdo;沉默了一会，唐琪开口说，一给你吃这糖吧，早晨特别买来留给你的，刚才我忘了拿出来。&rdo;

轻嚼着从她手中接过来的几小块巧克力。口腔里甜甜的。心，更是甜甜的。凄冷已从唐琪脸上消失，我重新看到了她那甜甜的笑靥。

十五

我在恋爱了！我在恋爱了！好兴奋，好快活。人生是这么美好，自己的生命是这么充实，有唐琪这么一位恋人是这么值得自豪。

似乎一分钟也不能安静下来。太多的喜悦，像汹涛巨浪般激荡在我的心房，那小小的地方实在容纳不下；于是，它便向我周身，向我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里流溢、泛滥‐‐

想把我的喜悦告诉姑母，告诉表姊，要她们也分享一点快乐。可是，我有些羞怯。我原以为表哥会把他所见到的我和唐琪的亲近情形告诉她们；然而，他并没有。这真难怪他，他也正在恋爱呀！人在恋爱的时候是会变成睁眼瞎子的‐‐除了自己的爱人，再看不见其它一切的存在。因此，我猜想，当表哥整个心思完全集中在他的高小姐身上时，我和唐琪中间的事，对于他，实在毫无注意的价值。几次，我鼓鼓勇气，对姑母和表姊说：

&ldo;让我告诉您一件事啊！&rdo;

可是，当她们马上追问是什么事时，我每次都又把话吞下去，而改说一句：

&ldo;根本没有事！&rdo;

&ldo;发神经！&rdo;表姊骂我。

我暗想：神经病患者能有如此的轻松愉快，我倒希望犯一辈子神经。

回到自己房中，把一切秘密都告诉了妈。真像犯神经似地，面对着妈的大照片，叨叨个不休。我彷佛看见妈的端庄的嘴角微微掀动，她是在微笑着祝福她的儿子有一个幸福的初恋

。

&ldo;我必须告诉唐琪，我是那么深深地，热烈地爱着她。我必须告诉她，当好几个月以前我在高老太太家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就爱上了她。不，是远在两年以前，还没有和她见面时，由于别人的提及，我便已爱上了她‐‐&rdo;我倒在床上，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又想到：我必须对她说得有感情，必须做得很勇敢，很有男子汉大丈夫气概‐‐当我把眼睛闭起来时，那幻想便越绚烂，在黑暗中，人的胆量会变得更大，梦的气氛会变得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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