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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ldo;好啦，好啦，你还预备用多少形容词描写你的表姊呀？她这么好，当初你怎么不追求她？不向她求婚？你追求我干甚么？&rdo;

如果美庄继续单独骂我自己，我想我还能泰然处之；可是，她把无辜的表姊拉扯进来一齐唾骂，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脱口而出：

&ldo;你不要胡说乱讲好不好？当年在重庆，最初可是我追你吗？&rdo;

这句话触到了美庄的致命伤，她在病房内跳起脚来：

&ldo;好，那你是说我追求你啦！好神气！好了不起！好一个道学先生！那你怎么不跑快点？别让我追到呀！&rdo;

&ldo;‐‐‐‐&rdo;

&ldo;我用手抢逼你跟我订婚的吗？我这次不想来台湾，是那个男人哭哭啼啼地非拉着我来的呀？&rdo;

&ldo;‐‐‐‐&rdo;

&ldo;我告诉你，我从没有追求过你，我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只是怜悯你！&rdo;

&ldo;那你现在再继续&lso;怜悯&rso;下去好不好？美庄，你看我今天的境遇多值得你怜悯啊‐‐&rdo;

&ldo;哼，本大小姐现在不想再怜悯人啦！反正这年月，好心总没得好报！&rdo;美庄扭开病房的门，一摔而去。

我被遗弃在孤寂的病房中，直如置身于一座阴森的坟墓。我突然想到死并不可怕，我这样地活着岂不比死去更难受！我咒恨命，我如果这次摔死在海南岛，倒比现在幸福多了‐‐在我弥留人间的最后一刻，美庄给我的印象仍是美好的，我们的爱仍是完整的；现在呢，眼见我们的爱蒙了恐怖的阴影，我如现在死去，死不瞑目，我如现在不死，则有生之日俱是痛苦‐‐

美庄倒是继续到医院来。可是，每次，我们都不能避免争吵。

表姊和贺大哥都主张美庄最好还是找一个工作做，时间可以打发，精神可以寄托。表姊丈建议美庄去投考邮务佐，贺大哥仍赞成美庄暑假后和他同校教教书，目前他可以先为美庄找到一个家庭教师的位置。当我跟美庄提到这个问题时，她把头一摇，把嚼着口香糖的嘴一撇：

&ldo;女人要做甚么事？笑话！女人不是靠父亲，就是靠丈夫！在家就是做小姐，出嫁就是做太太！&rdo;

&ldo;美庄，你应该学习着独立。&rdo;

&ldo;要我独立？我如果独立起来，还要你干啥子？&rdo;

&ldo;你是个大学毕业生，在社会上做做事不也很好吗？&rdo;

&ldo;要我做甚么事？邮务佐？教员？小公务员？干脆你们叫我去做女车掌，去擦皮鞋，去卖奖券，去当下女算啦！&rdo;

&ldo;这些工作并不卑贱，任何一个自食其力的职业，都很神圣！&rdo;

&ldo;好，好，好，人家都神圣，卑贱的是我郑美庄！对啦，我还忘了几宗更神圣的职业哩：当舞女，当歌女，当交际花，演文明戏，哪天我干了这一行，你就会更爱我了！&rdo;

&ldo;你不要再说下去！&rdo;

&ldo;噢，说到你的唐琪干的几宗&lso;神圣&rso;职业，你就不愿意听啦！我偏要说，偏要说！我跟团总才玩了这么几天，你们就对我群起而攻之，你跟唐琪谈了那么久的恋爱，怎么没有人帮我说句公道话呀！&rdo;

唉，想不到美庄把话一转，竟转到久已不再提起的唐琪身上。一提到唐琪，美庄似乎更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了：

&ldo;请问你，我连一个普通男友都不能交，你却可以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你还天天讲自由民主，我看你是最独裁，最法西斯，最大的暴君！&rdo;

&ldo;你拿我跟唐琪，与你跟团总在一起比，是完全不对的！&rdo;我说，&ldo;唐琪认识我在先。我不是跟你相爱、跟你订婚以后，才认识唐琪的！&rdo;

&ldo;我在十岁左右就认识了团总呀！&rdo;

&ldo;可是，他是你父亲的副官，并非你童年好友！&rdo;

&ldo;你很明白呀！这一点倒是与你跟唐琪的情形不同。我真是惭愧极了，我在爱你以前，竟从未爱过任何异性；而你却早已不忠实地爱过了别的女人。你本事大，你比我高明，比我厉害，比我凶，比我经验丰富！&rdo;

‐‐‐‐

有时，我们两人吵来吵去，吵不出结果，便不再吵。我看我的书，她嚼她的口香糖。

有时，我们冷静地对坐半天，不交谈一句话，只在见面和分别时握握手，活像一对生疏的新朋友。

有时，我们相对啜泣，然后把头偎在一起亲吻。

可是，美庄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折磨我的方法，每当我吻她的时候，她就问我：

&ldo;实地告诉我，你吻过唐琪没有？&rdo;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却不放松地追问：

&ldo;告诉我呀，你吻过她的手？眼睛？还是嘴？&rdo;

&ldo;你为甚么要问我这个？&rdo;我痛苦地瞅着她说，&ldo;我不说真话，你生气；我说真话，你更生气‐‐‐‐&rdo;

&ldo;那你承认吻过她啦！你为甚么要吻她？你欺侮我！你为么要吻别人？你答应别人吻我吗？你肯让别人吻我吗？&rdo;

美庄的话，使我不寒而栗。也许我不该这么卑劣地猜想；可是我无法阻止这个念头往我脑子里钻撞‐‐美庄被别的男人吻过了？她要我供认吻过别的女人，以减轻她内心不安，与对我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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