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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不过鲁金也可以整个星期滴酒不沾，这时候的鲁金就成了一个既善良又文静、既聪明又和气的好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很多人也就原谅他了。

琴师走到琴旁，开始推搡这位上尉。

&ldo;起来，鲁金，起来！&rdo;

&ldo;他昨天晚上又叫那些……穿黑衫的人给揍啦，&rdo;清洁女工高高兴兴地朗声说，&ldo;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没被揍死……幸亏警察赶到的及时，要不然还不得把他撕碎啦！&rdo;

&ldo;上帝啊！&rdo;琴师一屁股坐到琴凳上，哀叹着，&ldo;什么时候能有个完哊！&rdo;

&ldo;咱们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就有完了。&rdo;清扫女工仍然高高兴兴地回答着，&ldo;我总劝我那位爵爷谢尔盖&iddot;亚历山大洛维奇，叫他回去，可他就是不吭声。害怕，怕个啥呀？还能坏到哪去？！过去我在他府里擦地板，现在我在这儿还是擦地板。可他现在得掂大勺，整天价在厨房里围着炉台转。原先在萨拉托夫，他府里有三个厨子伺候着，可是在这里－－他自己当了厨子。整天得给中国人做些个猪肝马肺牛下水的。&rdo;

琴师苦笑一下，摇了摇头。然后，再看看睡觉的那位，突然一种莫名的暴怒冲上心头，像鞭子似的抽打着他。

&ldo;你倒是钢琴上起开呀，畜生！&rdo;他扯着嗓子尖声高叫，并在琴键上猛敲了好几下。

鲁金纹丝未动。

在这个当儿，罗托斯舞厅的舞蹈教练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iddot;菲利蒙诺娃正在离丁香街很远的一条街上，用她那一窜一跳的步态匆匆赶路。她很生气，以为还得走很远才能走到。

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已经五十开外了，但她精心保持着昔日的风韵和容貌，尽管这一点并不那么容易做到。她是在革命前不久来到哈尔滨的，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个女儿，一个二十二岁的美貌小姐。到这儿不久，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就开设了一个美容沙龙，嫁给了一个教育家，过起了既富裕又平稳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很快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的也在这个城市出现了。他原是个炮兵军官，脾气暴躁；据薇拉自己说，正因为她丈夫的脾气，她才撇下他逃开的。这位炮兵军官声称，他是专为捣毁薇拉开设的沙龙而来的。教育家为自己的性命着想，躲到亲戚家去了，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带着女儿也跑到女友家躲了起来。很快大家就都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出逃前不久，炮兵军官的姑母去世了，给他留下了相当大一笔遗产。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借口时局不稳，说服了丈夫把钱藏在了家中，可过了不几天，妻子就把家中财物席卷一空。

炮兵军官是怎么在哈尔滨找到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的，这就说不清了。不过，薇拉幸运的是丈夫对钱比对复仇更感兴趣。炮兵军官很快就和教育家串通一气，合伙吧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的沙龙变卖一空，携款而去。

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决心从头干起。先是盘算着嫁出女儿捞他一把，但是这个妙算几经试验总是不灵。薇拉看中的那些男人，不知怎的，最后总是选了别人做未婚妻。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迫不得已在罗托斯舞厅当了舞蹈教练，女儿卡嘉也到这里的酒吧间站起柜台来了。

这天一大早，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就过得不顺心。卡捷琳娜又没回家过夜，家里的面包也吃光了，早饭只好草草将就一顿。这还不算，她为赶着去排练，挤上了电车，结果连衣裙也挤皱了，脚也给踩得生疼，赌气在离罗托斯还有两大站远的地方下了车。剩下的这段路只好靠两只脚了。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边走边在心里琢磨，究竟谁是她全部不幸的罪魁祸首。

&ldo;该死的中国人！&rdo;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越想越生气，竟迁怒到舞厅老板身上，&ldo;给那么几个将够喝粥的钱，可是叫我们天一亮就开始排练……还净收些根本不会跳舞的笨丫头……&rdo;

&ldo;这算什么日子！&rdo;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一跨进舞厅门槛就嘶哑这嗓子抱怨道，&ldo;缺德的城市只有那么一辆电车，人挤得要命，脚都踩疼了。叫人怎么排练？……您坐着干什么？&rdo;她冲着垂头丧气坐在钢琴旁的钢琴师说，&ldo;等着那个无赖自己醒来吗？&rdo;

她迈着一窜一跳的步子，三步两步穿过大厅，跳上舞台，把钢琴盖子往气一掀。不省人事的鲁金从漆得锃亮的钢琴盖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ldo;弹吧，&rdo;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回头对阿列克赛说，&ldo;别干坐着了！&rdo;

阿列克赛忙把头一点，马上奏出一串美妙的滑音。

鲁金哼哼呦呦的骂着，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个子不高，浮肿的脸上印着睡痕，穿着件破旧的大衣。

&ldo;您怎么摔下来了呀?&ot;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挖苦地笑着问他。

鲁金没吭声。他往舞台边上一坐，晃了晃脑袋，然后用嘶哑的嗓音说：&ldo;万幸，老妈妈没看见……&rdo;

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笑了。能在这个尖酸刻薄的鲁金身上站哪怕是很小的一点便宜，她都感到高兴。这一点点乐趣每次都给他一丝希望，使她感到力量尚未衰竭，生活也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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