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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就高拱的结局来说，即使以&ldo;狗眼&rdo;视之，也还强于夏言、严嵩，以至后来的张居正。

只是高老自己想不开，此番羞辱，终生难以化解，归乡以后一直抑郁难平。《病榻遗言》大抵就是在这种心境下的抒愤之作。

往事越千年。其实&ldo;留得清白在人间&rdo;远比当日居高位的风光，来得更久远和有价值。高老完全可以瞑目了。

高拱走了，宫中终于获得一片清平。两天后，小皇帝万历单独召见张居正，正式开始了新政治框架的运作。

这就是著名的&ldo;平台召见&rdo;。

会见地点在乾清宫对面的云台门后方，这地方就叫做&ldo;平台&rdo;，是皇帝召见大臣的地方。

十九日一早，有太监到张家，宣召入宫。张居正此时中暑未愈，仍在家休息，闻召立刻赶到宫中。这时候，比平常的早朝时间还要早一些。万历小皇帝已坐在平台等候了。

万历让他跪到自己的宝座前，安慰道：&ldo;先生为父皇陵寝，辛苦受热了！&rdo;稍顿，又说，&ldo;但是国家的事太重要，你能否在办公室好好调理，就不要请假了吧。&rdo;

张居正连忙叩头承旨（为万岁爷服务！）。

万历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说：&ldo;凡事还要先生尽力辅佐。父皇说过，先生是忠臣啊。&rdo;

张居正感动得再三叩头，几乎不能仰视，伏在地上说：&ldo;臣蒙受先帝厚恩，担任顾命，怎么敢不竭力尽忠？我以为，今天国家的要务，就在于遵守祖制，就不必乱改动了。至于讲学、亲贤、爱民、节用，都是为君之道的首要任务，望圣明的皇上留意。&ldo;

万历认真听了，而后说：&ldo;先生说的是。&rdo;

张居正又说：&ldo;现在天气暑热，望皇上在宫中慎起居、节饮食，以保养龙体，万寿无疆。&rdo;

万历说：&ldo;知道了。（环顾左右）来呀，与先生酒饭吃！&rdo;

这次召见，万历还赏赐给张居正白银50两、丝绸衣料面子、里子各4套。明朝皇帝历来较为小气，赏赐一般都是象征性的，甚至很寒酸。这次出手已是很大方了。

这是新皇帝与新首辅的正式接轨。大明帝国的机器，开始重新启动。

谢恩回到内阁后，张居正马上写了一道《谢召见疏》呈上，无非是表示效忠。其中对小皇帝再次提出了一番希望，其中有两条非常重要。一是&ldo;亲贤远奸&rdo;；这里的&ldo;贤&rdo;指的是他自己自不必说，&ldo;奸&rdo;则特有所指，就是那些惯于兴风作浪的言官。二是&ldo;宫府一体&rdo;；这是他非常重要的执政理念，也就是他希望，目前形成的权力&ldo;铁三角&rdo;要长期保持默契，不能搞成两张皮，甚或尖锐对立。皇权与内阁行政权，应该互相支持与谅解，而不是互相牵制与抵消。这一点，在他的&ldo;江陵柄政&rdo;时期，做得相当好。

正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之时，万历首辅张居正踌躇满志，踏进他独自一人的文渊阁。盼顾之间，觉天高地阔，万里江山都在股掌之中。

这一年，他48岁，距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得中已有25年。宦海沉浮长安道，真是甘苦自知。

值此秋风浩荡日，将唾壶击缺，于冈上振衣，快哉，快哉！

‐‐人岂能一生无为如蝼蚁！

这真是太神奇了。当历史在一个转弯处时，他突然看到：

&ldo;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rdo;

纵马驰骋吧，再没有什么障碍可以阻挡你了。

人世的代谢，欲望的交错，把一个千年罕有的机会推到了张居正面前。

其中任何一个因素只要稍微有所不同，&ldo;万历新政&rdo;就绝对不会以张居正的名义流传后世。

在漫长的官场生涯中，张居正的隐忍谦抑、曲为周旋，今日终于有了回报。中国的地方哲学有曰&ldo;仰脸老婆低头汉&rdo;，意谓这两者都是不可轻视的角色。男人的隐忍，有时是包藏着致命锋芒的。任何将这种隐忍视为软弱可欺负的人，都将为之付出代价。

张居正一贯的退守姿态，使他能保持冷静，客观判断彼此实力，且有从容心态等待成功一搏的机会。

历来有大成功者，决不会是一个志骄气浮的人。

他终于一跃而上。

但是在这里我要强调，专制皇权下&ldo;无权就无法改变世界&rdo;的规律，迫使张居正不得不阿附宦官，杂以权术，以此换来施展政治抱负的空间。这一点，是他一生中的一个污点。不仅为当时的清流士人所不齿，也为后世百家所垢病。这是他的名声在此后的四百年中始终不彰的重要原因。

白璧有玷，无须隐讳。政治道德上的这种卑污，是任何理由都不能原谅的。

人不爱惜羽毛，自会辱及后世。

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不相信有最终裁判，不相信有拔舌地狱，不相信有阎罗判官，更不管他娘的身后名声。难道，如此就可以在生前放手作恶了么？

中国的哲学，固然有五花八门的原则，但有一条历史定律百试不爽，永远有效。那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居正的误区，足以让后世人审慎思之。

当然，有一个悖论也在这里。就张居正的个案来说，如果他当初珍视操守，赞同高拱，对冯保的擅权和李贵妃的越位持抗争态度的话，其结局，也将与高拱一样&ldo;被风吹雨打去&rdo;。因而，就不再会有此后&ldo;万历新政&rdo;的辉煌与施展他个人治国方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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