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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值星官不知怎么回事，找根铁链锁在树荫下，丢下一团冷饭，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德仔赶了一晚夜路，清晨又在山洞里救了阿兰母女，回营后还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经历的尽是些让人兴奋的事情，这时才觉得昏昏欲睡。心想反正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管他什么重重发落，有饭就吃有觉就睡，三口两口吃完饭团，便缩在树荫下打起盹来。

不知睡了多久，被人从梦中推醒，睁眼一看天色已晚，只见董乔站在面前，值星官正解开锁在他脚上的铁链。

他揉揉眼站起来：&ldo;嘿嘿，是董师爷啊。昨晚一夜没有合眼，太困了，刚睡了一觉。&rdo;他到幕府送过信，见过董乔。

董乔故意板着脸：&ldo;你小子真能睡，不叫你，睡过年恐怕也不会醒。跟我走吧。&rdo;

&ldo;去哪里？&rdo;

&ldo;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大帅不是说要重重办你的罪吗？&rdo;

&ldo;错！大帅要杀小人，在山头上早就杀了，还留到这个时候？董师爷你别吓唬人好不好？小人胆小，经不起吓。&rdo;

董乔正经道：&ldo;德仔我告诉你，以后不能总是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的。&rdo;

&ldo;晓得晓得，到了大帅身边，小人改了就是。&rdo;

董乔心里一怔：这小子不得了，怎么知道要调他到大帅身边？他不动声色地说：&ldo;别净做好梦了。少罗嗦，跟我走。&rdo;

董乔把他带到自己营帐，小桌上摆着一坛米酒、几碟小菜。

&ldo;饿了吧？坐，今晚没别的事，陪老哥喝酒，聊聊天。&rdo;

德仔站着不动：&ldo;董师爷，你是官，小的是兵，小的再不懂礼节，也不敢同当官的同桌喝酒呀！&rdo;

&ldo;别开口大人闭口小人的，在这里就我们哥俩。你坐不坐？不坐滚回你提标前营去，让吴廷汉砍下脑袋当夜壶使！&rdo;

&ldo;那……小的坐了。&rdo;德仔只好唯唯喏喏地坐在下首。

董乔板起脸：&ldo;拿筷子呀！&rdo;

德仔早饿了，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

&ldo;贱骨头！当和尚呀？&rdo;董乔怜爱地夹起一大块肥肉塞进他口中，等他咽下，端起酒碗问道，&ldo;能喝酒吗？&rdo;

&ldo;小人……小人不敢。&rdo;

董乔装作生气的样子：&ldo;我问你能喝酒吗？&rdo;

&ldo;嗯……能喝一点。&rdo;德仔迟疑一下，坦率地回答。

&ldo;陪老哥来一碗！&rdo;董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虽是读书人，跟苏元春好几年了，军人的性格多少沾了一些。看着德仔也大口喝完，又酌满酒，&ldo;还真的能喝。告诉老哥，嫖过女人吗？&rdo;

他知道这是废话，虽说苏元春禁止部下赌博嫖妓，但他确信，再老实的男孩到了兵营，不足三天就会给那些老兵油子带坏了。不过他还是要问，今天晚上他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对德仔进行一次考核，第一条标准就是诚实可信，偷奸耍滑爱说假话的人当不了大帅的贴身亲兵。

&ldo;我……能不说吗？&rdo;

&ldo;不行，必须说！&rdo;

&ldo;嫖过。不是小的自己去，是老兵带去的。&rdo;

&ldo;爽快，我就喜欢这种人，&rdo;董乔在心里偷笑，这小子不说假话，孺子可教也，又小声问，&ldo;告诉老哥，谁带去的？&rdo;

&ldo;这个……别问了，打死小人也不会出卖那些大哥的。&rdo;

&ldo;哟，你小子还懂点义气，老哥就不问了。赌过钱吗？&rdo;

&ldo;赌过。&rdo;

&ldo;也是老兵教的？&rdo;

&ldo;赌钱还用教？没当兵的时候就会了。&rdo;

&ldo;当兵前干过什么？&rdo;

&ldo;什么都干过，偷鸡，偷鸭，偷果，偷米……&rdo;

董乔扑哧一笑：&ldo;谁问你这个！识字吗？&rdo;

&ldo;家里穷，从小没爹没娘，哪里有钱读书？平时跟着白衣洞老师父做仙做道，认得几个字。&rdo;

&ldo;想不到你小子还是有师父的人！会看相算命吗？&rdo;

&ldo;那一套太难，算是不会吧‐‐说不会也懂点皮毛。&rdo;

董乔若有所悟：&ldo;晓得大帅为什么饶你不死吗？&rdo;

德仔看看董乔，想了想说：&ldo;不晓得。听说大帅爱兵如子，恐怕是见小人可怜，舍不得杀吧？&rdo;

董乔假装生气，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ldo;你小子说假话！&rdo;

德仔小心翼翼地问：&ldo;这种事不是天机不可泄漏吗？&rdo;

&ldo;你说吧，点到就行。&rdo;

&ldo;大帅是不是想要小人……当他的亲兵？&rdo;

董乔点点头：&ldo;是贴身亲兵‐‐你怎么知道的？&rdo;

&ldo;小人猜的。大帅本不想饶了小的狗命，问过生辰才放了一码。不知大帅是不是也属龙，也是二月二十八日丑时……&rdo;

&ldo;什么都别问了，也不要同别人说。&rdo;董乔扬手止住，他相信德仔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

早在贵州镇远的时候，苏元春得过一场大病，几乎收了墨斗，青龙洞老道长说他命相里有些缺陷，不时会遇上些小灾小难，最好能有一位生辰相仿的人随侍身边为他分灾。虽说一直留心查访，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早鬼使神差地救了德仔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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