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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门外唱着《造反有理》，门内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声循环反复，声势越来越大，互相都企图压倒对方。机关干部怎能唱得过文工团呢？他们渐渐地败下阵来，再无精力了。群众接待站的一个值班员从墙上露出头来，把一个直流电手提式扩音器伸出墙外，混杂在歌声中向文工团的人喊话：&ldo;同志们！同志们！请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rdo;可是人们不理他，把歌声唱得更响。那位值班员只得将就着开始了他的宣传：&ldo;同志们！首长要我告诉你们！请你们回团去！搞好本单位的革命！有什么问题请派代表来谈！请派代表来谈！不要冲击政治部机关！不要冲击政治部机关！&rdo;

&ldo;怎么办呢？&rdo;赵大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斗争，免不了有点心慌，把范子愚从队伍中拉出来问。

&ldo;坚决不撤退！&rdo;范子愚将手掌往下一砍。

&ldo;可是进不去呀！&rdo;

&ldo;请地方造反派来支援，把声势搞大点。&rdo;

&ldo;不！&rdo;赵大明顾虑着说，&ldo;那样一来，事情就复杂了。现在都是军人，部队内部的事，出了点问题也好办。地方造反派一来，你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人？&rdo;

&ldo;什么人？造反派，革命左派。&rdo;

&ldo;恐怕……&rdo;

&ldo;你不行，你不行，&rdo;范子愚边说边挽袖子，&ldo;你没有到北京串联，还是那个保守思想，温良恭俭让，你不要管，我来。&rdo;范子愚跑进军人俱乐部去了一阵，出来时把灯光师从队伍中叫出来，附耳向他交代了一个任务，接着又来找赵大明。&ldo;你赶快写篇稿子，&rdo;他喘着气说，&ldo;揭露兵团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写上我们的要求：第一，严惩反动路线的打手‐‐工作组组长；第二，立即把整群众的黑材料交给被整的人。要说服机关干部和战士，叫他们站到我们这边来。快！扩音器一装好就要广播。&rdo;

赵大明痛快地接受了任务，躲进俱乐部写稿去了。院内的手提扩音器不断在重复喊着原来那些话。院外的造反者仍旧在唱歌。夹在中间的警卫战士，完全被动地没有表情地齐声诵读着毛主席语录：&ldo;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rdo;

陈镜泉政委和他的秘书徐凯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上了车，命令司机把车子往小楼后面开去，在那里钻进了一条通往地下指挥所的秘密通道。这通道不宽，仅够两部轿车并行通过。洞顶亮着柔和的灯光，洞底的道路平坦光滑，弯弯曲曲向前延伸。行车不久，便来到地下指挥所外面的停车处，司令员的黑色轿车已停在那里。

政委下了车急忙走进指挥所，司令员已坐在那里吸烟，邬秘书在挂电话，还有几个参谋和干事在旁边等着分配任务。&ldo;我早就晓得他们会来这一手，怎么样？来了吧！连春节都不让过了。&rdo;司令员脸部表情轻松，简直还有些得意，见政委一进门就大声地迎着他说。

&ldo;情况怎么样？&rdo;政委问。

&ldo;政治部组织了一些人挡在门口，僵住了。&rdo;一个干事回答。

&ldo;要说服，要说服，要耐心说服。&rdo;

&ldo;你不要枉费心机了，&rdo;司令员说，&ldo;他们不会听你的。&rdo;

&ldo;道理讲清楚，会听的。&rdo;

&ldo;唔，你看吧！&rdo;司令员吐了一口烟，吹出去很远。

&ldo;我们今天莫发脾气呀！&rdo;政委提醒司令员说。

&ldo;不发脾气，&rdo;司令员慢悠悠地说，&ldo;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个要发脾气的吗？&rdo;

政委把一个干事叫到跟前吩咐道：&ldo;告诉电影队，把广播喇叭架起来。&rdo;又转向司令员说，&ldo;你看呢？&rdo;

&ldo;要得。&rdo;司令员说。

&ldo;那你去吧！&rdo;政委把干事派走了，又对徐凯说，&ldo;你起草一个稿子，交给政治部向文工团宣传，告诉他们，这里是海岸前线，部队担负重大的战备任务，现在又是春节期间，要提高革命警惕，不能把兵团领导机关搞得瘫痪了。内部的事好解决，不要采取这种形式。就是这些意思。&rdo;

徐凯记录下政委口授的内容，找了条凳子坐在指挥台旁边，开始起草了。

政委又把另一个干事叫来，吩咐道：&ldo;你到政治部大门口去，情况有什么变化，及时打电话告诉我。还有，把那里的实况通过作战指挥系统传送到这里来。&rdo;

那干事领命去了。

司令员像无事人一样，一只手拿着香烟，另一只手背在后面，在指挥室里踱来踱去，眼睛望着周围的墙上，发现这里也变成了&ldo;红海洋&rdo;，好像有点惊奇。他见徐秘书拿着写好了的宣传稿出去了，走过来对政委说：

&ldo;你的都布置好了？&rdo;

&ldo;好了。&rdo;

&ldo;那好，先看你的吧！等你失败了，再来看我的。&rdo;他说完，把手上的半截香烟往烟缸里一戳，转身走向一部电话机，拿起话筒说：&ldo;接高炮独立二十六师，找他们师长。&rdo;不出几秒钟，电话已接通，司令员说，&ldo;我是彭其，你的高炮连什么时候能到？……不行！一小时以内必须赶到，现在是……&rdo;他抬头看看墙上的钟，&ldo;十点三十五分。&rdo;放下电话，又对邬秘书说，&ldo;你给我找两个人来，政治部保密室主任，宣传部新闻干事。&rdo;又补充说，&ldo;要会照相的，来两个，带照相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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