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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范子愚一边吃一边听，并不感到害臊，却为自己能够组织起一场声势如此浩大的示威而感到自豪。他以十分激动的心情听着，听着……

&ldo;停！&rdo;江部长做了个手势叫范子愚把录音机停住说，&ldo;这一段广播讲话的稿子是谁写的？&rdo;

范子愚不屑一谈地笑笑说：

&ldo;这个，不是我们造反派的文风，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rdo;

&ldo;是谁起草的？&rdo;江部长钉着问。

&ldo;赵大明，就是那个唱歌的小赵。人倒是挺实在的，只是有点文质彬彬，学生腔。&rdo;

&ldo;不！&rdo;江部长认真地说，&ldo;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他这个不叫学生腔，这是讲究政策和策略。这个小伙子看来倒是个人材，敢于独立思考，不随大流，自己有自己的斗争风格，这就不错嘛！&rdo;江部长对赵大明的一番夸奖，使范子愚很难堪，无言以对。

&ldo;他的立场是不是坚定的？&rdo;部长问。

&ldo;这……&rdo;范子愚边想边说，&ldo;当然，斗争还没有到最困难的时候，不过，从昨天的表现看来，赵大明是很突出的，在危险关头，他敢于挺身而出。&rdo;

&ldo;哦！&rdo;江部长明白了，&ldo;昨天被抓的就是他吧？&rdo;

&ldo;对，是他，他表现得很英勇。&rdo;

&ldo;唔，好，你继续往下听吧！&rdo;

磁带盘又转动起来，下面是一片声嘶力竭的口号声，这正是范子愚的杰作。

&ldo;你觉得怎么样？&rdo;江部长又问，&ldo;是前面那种温文尔雅好些呢，还是像这样连唬带骂的好？&rdo;

范子愚当然知道江部长的意思，惭愧地笑一笑，低下头去。

&ldo;好了！&rdo;部长说，&ldo;把录音机关了吧！&rdo;

范子愚被江部长驱使着，被动地干这干那，心中却一点也不明白今天的接见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关了录音机继续吃饭，眼睛留神着江部长的一举一动。

江部长好像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客人，只顾埋头吃他的面包和鸡蛋。吃完了，又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去抹了一下嘴巴，出来时嘴上已经衔着香烟了。他往沙发里一坐，脸上是一派悠闲和舒适的表情。范子愚愈加觉得不安，匆匆忙忙把早点吃完了，像等待审讯的囚犯一样，老老实实地呆着。

&ldo;你们昨天是怎么搞的！&rdo;江部长终于开口，以责备的口吻说，&ldo;怎么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rdo;

&ldo;我们没有想到……&rdo;

&ldo;这样做很被动。&rdo;部长指出，&ldo;你看，东西没有拿到手，反而落进圈套，损伤了士气。&rdo;

&ldo;是的，我们没有经验。&rdo;

&ldo;像这样的小事，跟我讲一声就行了嘛！反动路线整了群众的那些材料，应该退给你们嘛！这不是一个对你们怎么样的问题，这是对毛主席的态度问题，是个路线问题嘛！&rdo;

&ldo;有些人可不这样看，死死抱住那点黑材料，准备秋后算账呢！&rdo;

&ldo;你也不要把人家都看成是那样，路线觉悟，提高要有个过程嘛！我已经同两个副部长讲了，把黑材料给你们，他们也都同意。&rdo;

&ldo;真的？&rdo;范子愚高兴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ldo;你们约个时间，派两个代表去处理。&rdo;

&ldo;哎呀！要是早点请示江部长就好了！&rdo;

&ldo;不过，&rdo;江部长顺着他自己的话题说下去，&ldo;有些群众之间互相检举揭发的材料不能拿回去，就在宣传部当面烧掉。那些材料会造成群众之间的矛盾，不利于团结对敌。&rdo;

&ldo;这我……&rdo;范子愚迟疑地说，&ldo;回去找他们商量一下。&rdo;

&ldo;商量什么！革命造反派要有点气量。&rdo;

&ldo;保皇狗太可恨了！&rdo;范子愚咬牙切齿地说。

&ldo;这不行，你这个不行。&rdo;江部长很不满意地说，&ldo;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干革命不要政策不讲策略还行？以后再不要讲保皇狗了，要讲究策略，团结的人越多越好。你们是军内造反派，是解放军，不要跟那些学生一样，要提高点斗争水平。你是头头，尤其要注意。&rdo;

新兴革命家范子愚自从开始造反以来，还没有对任何一种批评意见点过头，今天在江部长这里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了，忙说：&ldo;以后一定注意。&rdo;

江部长又点燃一支香烟。

&ldo;你抽烟的吗？&rdo;他问。

&ldo;不会。哦，也会一点，演戏的时候有时需要抽烟。&rdo;

&ldo;那就抽一根吧！&rdo;他扔过一支烟来，&ldo;我是少不得烟的，写起文章来，熏一熏思路开阔。&rdo;部长说着，把打火机伸到对面来，范子愚连忙起身接住。

&ldo;您的文章我们都学习了。&rdo;范子愚吸了一口烟说。

&ldo;唔。&rdo;江部长跷着二郎腿，衔着烟，望着窗户外面，&ldo;你们要看一看，那不是我个人的见解，是中央的精神，知道吗？&rdo;

&ldo;是。&rdo;

&ldo;你们哪，&rdo;部长弹一弹烟灰，&ldo;要把这场文化大革命的意义搞清楚。你不要以为你们清楚了，没有清楚，没有。你们要想想问题，少搞点冲冲杀杀，到了必要的时候再来冲，再来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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