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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将画拿过去,垂眸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唐塘,瞳孔中的光泽有如碧波荡漾。
唐塘看得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再这样傻不愣的对视下去,真的会丢人丢到姥姥家,接着便见师父双唇微启,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一个字:&ldo;像。&rdo;
全部注意力被引到眼前的唇上,唐塘一口气倏地顿住,闭了闭眼才缓过劲儿来,强作镇定地点头:&ldo;嗯嗯,我也觉得挺像的。&rdo;内心却在咆哮:我靠!师父是不是故意的!半天就挤出来一个字!
&ldo;夜里没睡好?&rdo;
&ldo;嗯?&rdo;唐塘突然听到这句话有些心惊肉跳,脸色摆得更加镇定,舌头却没控制好,&ldo;还……还可以。&rdo;
流云目光凝注在他眼周两圈极为明显的黑影上,不置可否。
唐塘心虚不已,转移话题道:&ldo;师父,今天上午就练功啊?那我现在开始?&rdo;
&ldo;下午练。&rdo;流云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转身向屋子走去。
唐塘一下子惊呆了,死死瞪着两只交握的手,恨不得将眼珠子黏上去,好不容易将视线转开,又不停地朝师父的侧脸上瞟。
师父面色如常,可唐塘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都是暖的,他扭头看看外面的阳光,如坠梦中,眼睛明亮了好几个级别,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自认为不着痕迹地将手紧了紧。
流云感觉到手中的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
唐塘虽然微垂着头,可还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里一慌又连忙将手松开。
流云指尖的力道微微收了收,没让他松开,牵着他一直走到桌前。
唐塘差点一头撞在书架上,半天没回过神。
这是啥情况啊这是?这可不是山洞里那种阴冷潮湿的环境,师父为什么还要拉着我?
唐塘晕乎乎的揣摩着,也不知道师父这是对他有好感了呢,还是彻彻底底拿自己当长辈拿他当小孩儿了,心里忽喜忽悲,跟电梯似的上上下下地吊着。
流云将手中的画摊在一旁,又取了笔墨纸砚摆在桌子中间,回过头看着兀自发呆的唐塘:&ldo;你上回说的溜冰鞋,会画么?画出来去找工匠做。正好湖里也快结冰了,过两天便可以玩了。&rdo;
&ldo;唉?溜冰鞋?&rdo;唐塘惊讶抬头。
&ldo;嗯,不是说喜欢玩么?&rdo;
唐塘刚刚还纠结萎顿的脸色瞬间变得透亮,喜滋滋地扑到桌前,眉飞色舞道:&ldo;可以用木头做!不过要磨得很光滑!&rdo;
&ldo;好,那你画吧。&rdo;
&ldo;嗯!&rdo;唐塘从来没觉得毛笔是如此的亲切,师父是如此的温柔,心里美得简直要冒泡了!大喇喇地摆好姿势,撸撸袖子一把抓起墨锭,左三圈右三圈……研墨研得超有节奏感,就差哼着歌扭扭屁股来做套健身操了。
流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倾身将他的手按住,低声道:&ldo;这墨是新的,没见到有棱有角的么?按你这力道再磨一会儿该把砚台磨坏了。&rdo;
唐塘手一颤,明显感觉到身后贴近的温度和气息,连带着全身的热度噌噌噌一路飙升,悲愤的闭上眼缓了下呼吸。师父!你又勾引我!
&ldo;好了,还是我来吧。&rdo;流云将他的手轻轻拉开,自己捏住墨锭的尾端缓缓研磨起来。
唐塘将手垂下拢入袖中,痴痴地看着师父手上的动作。师父左手轻拂雪白的衣袖,右手捏住描绘着朗月疏竹图案的墨锭不轻不重缓缓而动,姿势极为雅致,修长的手指光洁如玉、指节分明,此时此刻的师父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气质儒雅的书生。
唐塘偷偷摸了摸被碰过的手背,回味着师父掌心的薄茧覆盖上来的触感,下意识将呼吸放轻,生怕将这一瞬间的宁静美好给惊走。
师父手心的薄茧一定是常年使剑磨出来的,虽然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但是唐塘知道,师父也杀人,而且杀起来毫不含糊。
他很难想象师父以前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太开心,至少在他印象里,从未见师父笑过,如此刻这般露出几分温柔的神色已经罕见到极致。
唐塘偷偷在手背上掐了一下,感觉挺痛的,这才相信不是在梦里,不由松了口气。
流云看了眼一旁画中的唐塘,漫声道:&ldo;我看谢公子似乎也用不惯毛笔,那你们是如何写字的?用他手中那样的炭块么?&rdo;
沉默虽然被打破,可这种略显随意的轻声慢语却显得四周更加宁静。唐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师父在跟他说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ldo;很少用毛笔,都是用其他的代替,种类繁多,铅笔圆珠笔水笔钢笔……反正不会有人用那么大的炭块。二不拉几的……&rdo;
流云没听懂二不拉几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想谢兰止不着四六的表现,再加上唐塘的语气,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他将墨锭放下,手收回:&ldo;可以了,你画吧。&rdo;
唐塘点点头抓起毛笔,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顿时乍响惊天大雷,精神为之一震:刚才、师父他老人家、竟然、给、我、磨、墨、了!!!这是神一样的待遇吧!有没有人享受过啊?!
唐塘激动得恨不得无风而抖,顿时觉得手中的毛笔以及这桌上的一切都无敌可爱,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摸了摸砚台,喃喃道:&ldo;这形状、这色泽、这花纹,真漂亮啊!嘿嘿……&rdo;爪子收回,毛笔伸出去,蘸了蘸墨,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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