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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乡亲们闻听三闾大夫外出归来，蜂拥而至，连红女白婆，八十老翁，岁的伢子，还有那花猫黑狗，也都远道而来。众人将屈原围拢在石板桥头，欢声笑语直冲云天，载歌载舞欢庆胜利。这壮观的场面，热烈的气氛，将屈原心头的阴云一扫而光。一位渔翁收住满脸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ldo;屈大夫，还是请您给这新河取个名字吧！&rdo;

屈原拈着胡须，微笑着正要开口，翁老汉在一旁胸有成竹地说：&ldo;众位请看，这河水碧绿碧绿的，多么象屈大夫腰上那块玉佩的颜色呀！依我说，干脆就叫它&lso;玉水&rso;吧，大家以为如何？&rdo;

众人齐声叫&ldo;好&rdo;，场上一片欢腾，屈原也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掌来。一些伢子和妹子跑到水边，有的洗头巾，有的洗手帕，有的洗帽子，还有的在撩水为戏，大家笑着，闹着，好象过节一般。

一位没牙瘪嘴的银发老妪从人群中挤出来，慢条斯理地说：&ldo;大家为啥要开凿这条玉水？为的是给屈大夫濯缨，那么脚下这石板桥，何不就叫&lso;濯缨桥&rso;呢？&rdo;

老太太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掌声和叫&ldo;好&rdo;的欢呼声。

从此以后，屈原把玉水当成了沧浪河，每天到河边来先濯缨，后洗脚，边洗边哼那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歌谣：

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

屈原居玉笥山期间，生活是清苦的，感情是愤懑的，精神是苦恼的，整日郁郁寡欢，无所事事。他欲读书，情绪浮躁，难以聚精会神；他欲写诗，心乱如麻，漫无头绪；他欲研究学问，纷纭的世事，不愉快的以往，一齐跑出来拦路干扰。既然什么不能干，什么也干不成，便整日浮萍似的四处游荡，有时江边漫步，有时湖畔吟诗，有时与农民田间闲聊，有时跟渔夫扬帆江上。一日凌晨，他倒背着双手在江堤上漫步，推敲着自己的诗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渡船亭的前面。因为天色尚早，这里冷冷清清，无一候船等渡者。他步入亭中，神经质地这儿摸摸，那儿坐坐，眺望着晨雾迷茫的江面，仿佛是在寻找什么，等候什么，但究竟是在寻找什么，等候何人，他自己也不甚了然。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一个人呆在这里实在是没趣，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江面上有人在高声呼唤：&ldo;三闾大夫请留步！&rdo;

屈原闻呼声而转身，只见江面上正有一叶轻舟斜渡过来，大约因顺风顺水之故，其速若箭，转瞬来到了岸边。这是一只渔船，从船上跳下一个人来，六十多岁的年纪，须发花白，一身渔夫打扮。他来到屈原跟前，谦恭有礼地问道：&ldo;您就是三闾大夫吧？&rdo;

屈原默然无语，点头应是。

渔夫将屈原浑身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他面黄肌瘦，眼皮浮肿，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有许多泥水，不禁长叹一声道：&ldo;当朝左徒，竟被弄成了这般模样！……&rdo;渔夫说不下去了，伤心得潸然泪下。

屈原见状，惊奇地问道：&ldo;汝为何人？&rdo;

渔夫抽抽噎噎地回答说：&ldo;我是您的同乡，也是归州江北人。您官为左徒时，我们曾见过面。人生易老，一晃就是三十多年过去了！……&rdo;

屈原急忙问道：&ldo;莫非汝亦流放而来此？&rdo;

渔夫摇摇头说：&ldo;不，我不是流放来的，是自己流浪来的。一只小船，一件蓑衣，五湖四海，任我漂游，不做官，不受管，与世无争，自由自在。&rdo;

渔夫说完，先是超脱地微微一笑，然后关切地问道：&ldo;屈大夫，您如何落得这般地步？&rdo;

屈原仰天长叹一声，说道：&ldo;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这个世界上尽是污泥浊水，只有我一个人干净；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我一个人清醒，因此被流放，落得了这般地步）。&rdo;

渔夫听屈原说完，就规劝道：&ldo;圣人不拘泥于任何事物，并且能够随着世道而变化，大夫何不学圣人而变得随和些呢？&rdo;

屈原不高兴地反问道：&ldo;何谓随和？如何随和？&rdo;

渔夫微微一笑说：&ldo;既然这个世界上尽是污泥浊水，大夫何不到烂泥里去打个滚推波助澜呢？既然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大夫何不去奉陪几杯，喝他个痛快淋漓呢？为什么遇事深思而又超脱，以至于落得个被放逐的结局呢？&rdo;

屈原生气了，他大声说道：&ldo;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自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要抖净衣服上的尘土，怎么能让干干净净的身体去沾染污浊的外物呢？）&rdo;

渔夫亦振振有词地说：&ldo;有道是&lso;识时务者为俊杰&rso;，做生意的要会看行情，船到江心只能随波浮沉，这做人嘛――&rdo;

渔夫的话未说完，被屈原打断了：&ldo;休要多言！吾不能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助纣为虐，凤凰岂能与乌鸦同群为伍！

……&rdo;

渔夫并不生气，他不慌不忙地说：&ldo;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大夫可坚持自己的看法，只是凡事需想开一些，不可固执己见，不要那么清高，到头来受罪的还是您自己。您不如学我这样，撒网捕鱼，自得其乐。奉劝大夫不要再自寻烦恼，自己折磨自己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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