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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韩玄子说：

&ldo;甭喝了吧，要喝我来买，你们做生意的，哪能招得住这样。&rso;&rso;

枣核女人把勺子慢慢端上来，却并不端平，手那么一动，让酒洒出了几滴，说：

&ldo;计较别人，还计较你呀!&rdo;

韩玄子笑了笑，心里说：人真不敢做了生意，把钱看得金贵了!瞧，让我来喝，还一勺子一勺子计算，又端不平，使奸哩，哼，那瓮里的酒能不掺了水吗？酒端上来，拿缸子里的热水烫了．韩玄子喝了一口，就尝出里边果然是掺了大量的水。问道：

&ldo;这几天生意还好？&rdo;

&ldo;凑合。&rdo;巩德胜说，&ldo;小打小闹，总算手头不紧张了，这还不是全托了你的福吗？&rdo;

酒喝过了两壶，两人都晕晕乎乎起来，巩德胜问起韩玄子家里的事来，韩玄子一肚子的闷气就随酒扩散到全身毛细血管，脸色顿时紫红，一宗一宗数说起白银的不是‐‐从她的发型，到她的一件西式春秋衫以及脚上的拖鞋‐‐越说越气。巩德胜每一句话都是投韩玄子之所好，韩玄子便认作知已，脱了羊皮大袄．说：

&ldo;兄弟．这话哥窝在肚里，对别人说不起啊，咱是什么人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东西!世道变得快呀，变得不中眼啊!现在你看看．谁能管了谁？老子管不了儿女，队长管不了社员；地一到户．经济独立，各自为政，公社那么一个大院里，书记干部六七人，也只是能抓个计划生育呀!&rdo;

巩德胜说：

&ldo;现在自由是自由，可该受尊敬的，还是受尊敬，公社大院里的干部．说到底还是咱的领导。你老哥英武一辈子，现在哪家有红白喜事，还不是请了你坐上席？正人毕竟是正人；什么社会，什么世道，是龙的还是在天上，是虫的还得在地上!&rdo;

这话又投在韩玄子的心上，他就说道：

&ldo;这倒是名言正理!就说王才那小个子吧，别瞧他现在武武张张，他把他前几年的辛酸忘记了，那活得像个人？&rdo;

巩德胜压低了声音说：

&ldo;老哥，你知道吗？听说小个子手里有这么些票子哩!&rdo;

他伸出手来，一正一反晃了晃，继续说道：

&ldo;他怎么就能弄到这么多，他不日鬼能成？不偷税漏税能成？政府的政策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能让他富得毛眼里都流油吗？&rdo;

韩玄子耳脸已经发烫，可还去摸酒壶，酒却洒在桌子上，巩德胜忙俯下身子，凑了嘴在桌上吮干了。韩玄子正要接他的话，见此状便噗地笑了：

&ldo;你这人真会过日子，这酒里掺了水，滴几点还心疼呀!&rdo;

一句酒后的笑话，却使巩德胜脸色赤红，说：

&ldo;这酒哪里会掺了水，咱是什么人，干那缺德的事？!&rdo;

忙借故取烟来抽。韩玄子倒嘎地又笑了，说：

&ldo;我怕是醉了。再喝一壶吧，这壶我掏钱。&rdo;

巩德胜竟充起大方来，又唤枣核女人倒酒，说：

&ldo;老哥，这个店说是我办的，也可以说是你办的，你来了我心里高兴!常言说：酒席好摆客难请。打个比方，那个小个子听说家里有汾酒，菜或许比我的丰盛，可七碟子八盘子摆三桌五桌，怕还请不到你呢。来，咱俩划几拳热闹热闹!&rdo;

吆三喝五划过几拳一，韩玄子却拳拳皆赢，巩德胜眼睛都直起来了。枣核女人一直在旁观战，心里不是疼着老汉，只是可惜那酒，就喊后院的哑巴儿子进来替爹喝。那哑巴趔趔趄趄进来，歪眉斜眼立在一旁，夺了巩德胜手中的酒盅就喝，巩德胜一把推过，吼道：

&ldo;滚!我哪儿就能醉了？我和你韩伯正喝到兴头，再喝十壶八壶也喝不醉。老哥，我现在能喝了这几两酒，也全是承蒙你提携。你看，就咱这点小利，这街坊四邻倒都眼红了，街那边姓刘的，人家也要办杂货店了，也要卖酒啦!那是一辈子不走正路的人，随着那小个子王才跑，这号人，能领到营业证？&rdo;

韩玄子说：

&ldo;这说不来，你能领，人家恐怕也能领。&rdo;

&ldo;那就把咱这老实人整治了!&rdo;巩德胜说，&ldo;兄弟这店能不能办下去。还得你老哥照顾哩!&rdo;

韩玄子喝得头有些沉，心里却极清楚，偏是口里不说：只要我去公社谈谈，他姓刘的就甭想领营业证了!而只是笑着。

&ldo;我是那号人吗？要是看不上你，我也不会喝你的酒。我现在只给你说，正月十五，我给叶子&lso;送路&rso;，谁我也不招呼，到时候你来吧。&rdo;

巩德胜说：

&ldo;我怎么能不去呢？你的女子就是我的女子嘛。东西备得怎么样了？&rdo;

韩玄子说：

&ldo;什么都好了，你给我留上十几瓶好酒，我今日先带五瓶。&rdo;

钱从口袋掏出来，硬铮铮的，放在桌子上。巩德胜却放着大话说不急，韩玄子就又说：

&ldo;不是向你兄弟夸口，一家四个人挣钱哩，你要少收一分，这酒我也就不提了。&rdo;

这当儿，韩玄子的小女儿跑进店来，一见爹喝得眼睛红红的，就说：

&ldo;你又是喝，喝，那马尿有什么可喝的!&rdo;

韩玄子对儿女要求极严，唯独十分疼爱这小女儿；小女儿在任何场合说他，他也不怪，当下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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