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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雨停了，天又瓦蓝瓦蓝的。女人将蝎子盆罐抱出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出门到地里看庄稼去了。天狗也不在家。太阳一照，泡湿了的土院墙就松了，&ldo;砰&rdo;地倒下来，把三个蝎子瓮砸碎了，又砸倒了鸡棚。井把式听见响声，隔窗一看，吓得半死，连声喊人。没人应，眼见得鸡从棚子里出来，到处啄吃逃散的蝎子。他就大声吓鸡。鸡是不听空叫的，把式就把炕上的所有物什都丢出来撵鸡。末了就往出爬，从炕上掉下来，硬用两只手，支撑着牵引着瘫了的身子爬过中堂，到了门口，总算把鸡打飞出院墙，但一只逃散的蝎子却咬了他的肩，把式&ldo;哎呀&rdo;一声疼得昏在台阶上。

女人在地里察看庄稼，心里突然慌得厉害，返回一推门，失声锐叫，把男人背上炕，就在院子里四处抓蝎。等天狗回来，一切皆收拾清了，女人坐在门坎上哽咽着哭。

没了院墙，夜里女人睡在厦房觉得旷，给天狗说了，天狗回答道：&ldo;我到窑上把砖货已下了，等这一窑烧出来，咱买回来就垒墙。&rdo;女人就不再说什么，把一口唾沫咽了。

蝎子还要每天中午端出来晒晒，天狗不时用手去拨拨，不让恶物纠缠。天狗的手已经习惯了，不怕蜇，要看蝎子就用手捏，吓得别人嗷嗷叫，他却轻松得很。这回趴在蝎罐看了一会，瞥见女人坐在

厦房门口纳鞋底，金灿灿的太阳光洒落她一身，样子十分中看，天狗心里毛毛的，想和她说说笑话。

&ldo;这做的是谁的鞋，师娘。&rdo;

&ldo;谁是你师娘!&rdo;

天狗笑了一下，忙又去看蝎子，心里怦怦直跳，过了一会儿，天狗又忘了一切，满脑子是蝎子了，说：&ldo;你快来看呀，这一罐不长时间就要分作两罐啦!&rdo;

女人捏着针过来，蹴在蝎罐边，她闻到天狗身上的烟味汗味，说：&ldo;哪儿就多了，还不是昨天的数吗?&rdo;

天狗说：&ldo;原数是原数，可瞧它们正欢呢。&rdo;

有三对蝎子，正在罐内面对而趴，触器相接，作爱的挑逗……

女人悄声说：&ldo;天狗，蝎子是咋啦?&rdo;

天狗说：&ldo;这是交配呀。&rdo;

女人说：&ldo;虫虫都知道……&rdo;

女人是明知故问的，女人说完，便脸色绯红，反身看天上的一朵云。天狗能是能，这次却不经心失了口，自己也就又羞又怕，竟也显出那一种呆相。女人回过头来，用针尖扎了天狗的腿，天狗&ldo;哎哟&rdo;一声，炕上的把式听到了，忙问道：&ldo;天狗，你怎么啦?&rdo;天狗说：&ldo;蝎子把我手蜇了。&rdo;

第五天，院墙修成了砖院墙。天狗又请来了泥水匠，一定要搬倒原先的土门楼，要造个砖柱飞檐的。把式说：&ldo;天狗，算了吧。&rdo;天狗说：&ldo;师傅，门楼好坏当然顶不了吃穿，可是个面子上的事。咱把它修得高高的，也是让人瞧瞧咱家的滋润!&rdo;做师傅的再没阻拦他，却把女人叫到炕上，说：&ldo;他娘，咱现在手里有多少钱?&rdo;女人说：&ldo;一千三。&rdo;&ldo;数字还真不少。&rdo;&ldo;亏了天狗撑住了这个家。&rdo;两个人下来却了话。过了一会，把式说：&ldo;他娘，现在日子顺了，你也要把自己收拾清净些。你毕竟比我年轻，人也不难看，可三分相貌七分打扮，衣服穿新了，头梳光了……&rdo;男人没说下去，女人便低了眼，无声地去做饭了。

女人果然注意了收拾，浑身添了光彩。中午太阳出来她洗头，让天狗提了壶给她头上浇水，又让天狗打碎一块瓷片儿：&ldo;我要刮刮额头荒毛。&rdo;天狗到底是天狗，不是木头，不是石头，看见女人容光美妙，心里生热，但这个时候，天狗就走了，走到蝎子罐前看蝎子。

一个初六的下午，天狗在地里浇麦地二遍水，女人也去了，两人天擦黑同来，院门掩着，堂屋的门却上了锁。女人以为瘫人是爬出去了，隔窗看时，把式正躺在炕上，手里拿着门上的钥匙瞌睡了。才明白可怜的人一定是叫隔壁人来锁了堂屋门，要让天狗和她回来单独在厦房里吃饭……

女人站在那里，把瘫人足足看了一袋烟的时间。

天狗说：&ldo;师傅他……&rdo;

女人说：&ldo;他……&rdo;

眼里红红的进了厦房做饭。天狗也坐下抱柴生火。两人没有说话，上面是擀面杖的磕撞声，下面是拉动的风箱声。饭做熟了。天狗盛了一碗，寻钥匙开堂屋门给师傅端。女人说：&ldo;他睡着了，钥匙在他手里，叫不醒他的，咱们吃吧。&rdo;一个坐在灶火口吃，一个立在锅项后吃。饭毕，天狗说：&ldo;你歇着吧，我涮洗。&rdo;女人说：&ldo;这不是男人干的活。&rdo;天狗就站在旁边看了她洗。院墙的外边，有猫叫春，叫了好一会，天狗这时是木了，麻了，不知下来该怎么办，为难得要死。女人擦了碗，又去擦盆子，擦缸子，不该擦的都擦了，还是要擦，把手占住，把眼占住，但心占不住，说：&ldo;你累了?&rdo;天狗说：&ldo;累，也不累。&rdo;却加一句，&ldo;歇下吧。&rdo;就要出门，女人把他叫住了。

女人说：&ldo;天狗，我有话要给你说呢。&rdo;

天狗一脚在门坎里，一脚在门坎外，说：&ldo;什么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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