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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王得富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跪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林见秋，又扫视一圈富丽堂皇、温馨雅致的层染阁，颞颥道：&ldo;这，这里……&rdo;林测咬牙狞笑道：&ldo;就是这里。朕费尽心思布置的殿阁岂能荒废？去拿刑具来，朕在这里看着。&rdo;

王得富见皇帝气得面孔扭曲，知道今天这九亲王是完了。他执掌宗人府刑罚三十多年，见多了凤子龙孙因一言而获罪，被酷刑掠拷的情形。更何况如今身为掌刑太监，更是有国家制度体统在，当下稳住心神，道：&ldo;奴才遵旨。&rdo;躬身下去布置。

中唐建国初期，因为郡王、亲王等不能制约，帝位岌岌可危，内乱频频，因此刑法极为严苛。林测偏又是个冷情严峻，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皇帝。刑部酷吏众多，甚至以研究如何刑讯罪犯方可招供为乐事，百姓中素有&ldo;宁见阎王不过堂&rdo;之说。

不多时，王得富带了数十名太监来，先跪下给皇上行了礼。太监们分成两队，一队将屋中所有器皿物品逐样搬出，另一队将各种刑具搬入。宫中掌刑太监自有分寸制度，训练有素。每个人步履稳重，抬东西也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虽然人数众多，竟是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太监们动作快极，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屋里橱柜桌椅，字画笔砚尽皆挪出，只余下皇帝坐的椅子和那张床。四下灯烛点了起来，一片光亮。皮鞭锁链、火盆烙铁、站笼钉板、夹棍竹签，还有许多形状古怪，说不上名号的刑具，张牙舞爪地充斥着整个屋子。当中床前摆上四五个刑架，在惨白烛光的映射下，投向地面几个黑黢黢的暗影。

转眼间，本是温暖如春的人间仙阁，竟变成阴森恐怖的阎罗殿。

王得富见置办妥了，便留下十二个执刑太监，其余躬身退下。林测一件一件细细打量这些刑具，慢慢地道：&ldo;行刑的规矩都知道吧？&rdo;王得富低头道：&ldo;回禀皇上，这些都是宗人府熟手，最有分寸不过。定不会伤到筋骨，却能使疼痛到及至。&rdo;

林测点点头，冷笑道：&ldo;你们不用手软，这个亲王看上去弱不禁风，其实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不过……&rdo;他看向十来个行刑太监，森然道：&ldo;要是把他弄残了弄废了，你们就死了吧。要是把他弄死了，你们全家都陪葬。&rdo;

太监们打了个寒噤，叩头道：&ldo;是。&rdo;

林测遥遥望着林见秋，道：&ldo;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解药拿出来。&rdo;林见秋一直跪着，无论太监们怎么折腾，林测如何发话，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仿佛这满墙满室的刑具都与自己无干。听了林测问话，也不出声，只站了起来，振振衣袖，缓缓向林测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林测坐在椅上，张恩命太监抬来长条沉香木条案，放在林测身前，又沏了酽酽的普洱茶，放在条案上。林测一挥手，张恩忙带着其他太监宫女退下，紧紧掩上房门。林测抿了一口茶，道：&ldo;开始吧。&rdo;

宫中施刑自有规矩，王得富点了三个太监出来，其余的站到角落里侯旨。几个人到了林见秋身前，跪下叩头，道：&ldo;奴才们奉命行事，望九亲王不要怪罪。&rdo;王得富起身，两个太监立刻将林见秋拖到刑架前，七手八脚将他身上衣服脱光，绑在刑架上。

刑架呈&ldo;口&rdo;字型，五尺来高，四个角上都有铁环铁链。太监将林见秋两臂分开，斜吊在左右上环中，两足锁在两个下环中。这样，林见秋全身上下，前后左右，都暴露在行刑人的视线里。王得富上前将林见秋长发高高挽起，用细密的簪子固定住，以防头发突然滑落。若是施鞭之时卷住头发，用力甩动之下，非撕掉一大块头皮不可。

林见秋裸身被缚，结实匀称的躯体，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圆润的光泽。林测见他肌肤紧致，光滑细腻，瞳孔顿时缩了缩。

太监捧出一个红漆木盘，上面放着或粗或细十数条皮鞭。王得富偷觑了眼皇帝的脸色，沉吟一下，拿起两条三棱的黑色长鞭。这鞭名叫&ldo;寸割&rdo;，即鞭笞如刀割一般，寸寸凌迟之意。林测哼了一声，王得富心里一跳，放下一条，又取了另一黑色鱼鳞长鞭，鞭名&ldo;刻骨&rdo;。上面缀有无数细小针刺，打在身上，针刺随之挥动滑过鞭伤，最是疼痛难忍，锥心刻骨。

王得富将两鞭交给两个太监，一前一后，自己站在一旁监刑。另一个小太监跪在一侧地上，高声问话：&ldo;请九亲王交出解药。&rdo;

林见秋不说话，侧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月光映在窗棂上。

不知道殷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和太子妃欣赏月色？

长鞭夹杂着尖锐的风声，&ldo;倏&rdo;地抽向林见秋胸前，&ldo;啪&rdo;一声闷响。火辣的剧痛瞬间袭向脑海，林见秋紧咬牙关，刚要吸口气，后背一阵钝痛，也被打了一鞭。两个太监是多年行刑的好手，配合极为默契。一个抽打前胸，林见秋自然而然缩身后避，另一个立刻举起皮鞭抽打后背。林见秋四肢被缚，身体大张，全身笼罩在鞭影之下。

&ldo;啪啪啪啪&rdo;，鞭子象雨点一样落下，顿时现出道道血痕。太监行鞭刑极为讲究，先打前胸后背，臀部大腿，再打双肋腋下、手臂和大腿内侧。鞭痕成交叉状，一条一条刻印上去。仿佛逐渐编织成的血色的鱼网，笼罩在林见秋身上。

林见秋只是咬牙忍痛，一声不吭。林测素知他性子如此，倒也不着急，眼见林见秋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一滴一滴地渗透了出来。

堪堪打到五十鞭，两个太监停下。林见秋放松绷紧的身躯，发丝被汗水沾在额前，他闭上眼睛，一滴冷汗滑到长睫上，颤颤地落了下去。一旁跪着的太监高声道：&ldo;请九亲王交出解药。&rdo;

林见秋不出声，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露出极淡极淡的哀伤。林测咚地将茶盏墩到桌上。王得富招了招手，换上另外两名太监。这是行刑的规矩，每人只打五十鞭，这样不会因为疲累而下手力道不够。并且犯人一旦放松下来，再受刑，痛苦会加倍。

果然，身后长鞭呼啸着一落，林见秋便痛得闷哼了一声。他死命地咬住牙关，才把呻吟吞了回去。换了新手，鞭子甩得更加用力，又快又狠。林见秋眼前开始模糊，整个身体都像火烧一样的疼，已经分不清鞭子打在什么地方了。只觉得浑身肌肤都被寸寸撕裂，疼痛难忍。黑暗渐渐侵袭上来，林见秋垂下了头。

一个太监见状，忙提了桶水来，当头泼了过去。林见秋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几个太监看着他身上的蔓夕花纹绣，全都目瞪口呆。

林测冷冷地问道：&ldo;看够了没有？&rdo;奴才们这才想起这是在行刑，跪下那人立时道：&ldo;请……请九王爷交出解药。&rdo;

清水混合着血水，流到地上，积成一片小水洼。林见秋不说话，眼神已不再清亮，却仍是尽力大睁着。重换了两个太监上来，皮鞭又高高举起。

到第四对太监行刑完毕，林见秋身上鞭痕累累，皮开肉绽，已经人事不省。太监连泼了两盆水，才清醒过来。王得富端起早预备下来的参汤，慢慢给他喂了下去。参汤是续命用的，这样可以使犯人支撑时间更久，更便于刑讯，这也只有在宫中给贵族行刑时才会用到。不过很多人都不肯喝，受这份活罪，还不如早点死了，一般都是硬灌。

林见秋却喝了，然后垂下眼睑，不肯说话。此时天色已见亮，折腾了一宿，人困马乏。林测慢慢站起身，对王得富道：&ldo;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问出来了，什么时候完事。&rdo;顿了顿，看着林见秋冷笑道：&ldo;这个人最会做戏，昏过去也不用当真。冷水泼不醒就用盐水，动动皮肉死不了的。&rdo;转身要出去，到了门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ldo;防着点，别让他自裁。朕说过，要是他死了，你们全家陪葬。&rdo;

王得富带着众太监跪了下去，道：&ldo;是。&rdo;

林见秋没有看林测，只是在心中冷笑：皇兄，你太小看我。我怎么会自杀？你养我二十年，此恩此德，无以为报，这每一时每一刻的痛楚，我都要清晰地感受；这身上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我都还给你。

直到，死去。

第35章只恨肠断君不知

&ldo;流香园&rdo;里牡丹花开得茂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皇后最爱牡丹，早早地便带了锦妃罗氏、端妃宋氏并太子妃段芙、太子两个侧室冯氏、云氏到园里赏花。

牡丹专有伺花太监伺弄，见皇后来了，恭恭敬敬跪下叩头。只见各色牡丹竞相怒放，银红绣球、杨妃绣球、泼墨紫、葛巾紫、天机园锦、飞燕妆……夹杂着萤飞蝶舞，一片热闹。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莺声燕语，欢笑不停。

太子林殷远远见了，刚要上前给母后请安。张贵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ldo;殿……殿下，九亲王出事了。&rdo;林殷的心&ldo;咚&rdo;地一跳，张贵悄悄道：&ldo;是高宝派人送出来的话，昨个让皇上很不痛快，已经拷打一夜了，现在还吊着呢，宗人府王得富执的刑。殿下，这可怎么办才好？&rdo;

林殷抿着嘴不出声，扶着树干的手握得死紧，想了想正要说话，远处皇后却已看见了他，命太监高声喊话：&ldo;太子殿下，皇后请您过来呢。&rdo;林殷朗声道：&ldo;是。&rdo;勉强稳住声音的颤抖，镇定地看了张贵一眼，低声道：&ldo;慌什么，小心让人看出来。&rdo;脸上泛起谦冲恭顺的微笑，慢慢向皇后走去。

皇后正和几个妃子逗趣，见太子来了，便道：&ldo;在那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这慢性子学得谁？&rdo;林殷赔笑道：&ldo;母后这可把儿臣问住了，儿臣是母后亲生，是父皇的骨血，不知学得谁？&rdo;皇后笑道：&ldo;你这样人今儿也会开起玩笑来了。&rdo;林殷道：&ldo;母后心情这么好，儿臣哪有不孝敬之礼？&rdo;扶着皇后上了木桥。

皇后道：&ldo;那好啊，你讲个笑话哀家听听。&rdo;林殷偏头想了半晌，方叹气道：&ldo;母后真是难为儿臣了。只怕是儿臣讲完了大家没一个笑的，那才真是笑话。要说讲这个，谁能比得上九叔？儿臣瞧着，他都不用出声，嘟着嘴就成笑话啦。&rdo;说着，噘起嘴来，一副撒娇撒痴的模样。

皇后大笑，道：&ldo;你学得可真像，不愧是一起长大的。&rdo;林殷道：&ldo;像不像的，比了才知道。儿臣是个木头人，哪比得上九叔眼神灵透？&rdo;

皇后忙叫了太监来，道：&ldo;快去层染阁请九亲王来，就说哀家让他讲笑话解闷。&rdo;小太监领旨去了。林殷嘴上和皇后说笑，耳朵却听着园门的动静。不多时，小太监回来禀道：&ldo;娘娘，皇上派人拦在层染阁门口，不让进，说九亲王病了，正睡觉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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