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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我心想，肯定是华鉴容罗织的莺莺燕燕中的一个。越过她就要跨进门时，那少女却出口叫住了我：&ldo;陛下，不能进去！&rdo;

我收住步子，陆凯马上呵斥：&ldo;大胆！有这么和陛下说话的吗？&rdo;

姚管家对那少女还颇为客气，道：&ldo;小鸥姑娘，快跪下回话吧。&rdo;

那个少女也不畏惧，直挺挺地跪在我脚前，回嘴说：&ldo;陛下，大人对妾身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他在里面歇息着，本来就睡不安稳呢。&rdo;

她的眼，秋水眼瞳直透出几分刚气，我忽然觉得她很碍眼。我自小便没有什么同龄的女玩伴，可对女孩子们，特别是貌美的女孩子，向来优容。只是此刻，心里牵记着华鉴容的病，给她一顶，心里蓦然不舒服起来。

齐洁脸上挂着笑，说话的口气却不容置疑：&ldo;陛下是谁？你这姑娘也太不见世面了，还不快让开。&rdo;

少女一动不动，我只好绕过她，直接进了屋子。

屋子分为几间，摆设华丽自不待言。一个绘有&ldo;竹林七贤&rdo;的鎏金漆木屏风后面，是一挂珍珠帘子。那里面很暗，似有人声。我撩开帘子，轻轻地走进去，却不料别有一番天地。

华鉴容的卧房不大，就是对普通的官僚而言也稍显局促。花梨木床更是窄小，比起华园的富丽堂皇来说，几乎朴素到寒酸的地步。八仙桌面上放着一个天青色的四足笔洗，白玉笔架上的笔翰墨未干。一盆红色的兰花边上，却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件‐‐水晶作的无锡阿福。

&ldo;小鸥，你怎么可以进来？&rdo;华鉴容说话时的声音不怒自威。我倒从来没有听过他这种口气，不禁愣了一愣。

此时他已经从帐幕中伸出头来，脸上虽带着笑，却有股子凛然的寒意。我看了更是一呆，他对家里人都是这样的么？

华鉴容脸上的寒意迅速地消失了，两腮发红。&ldo;阿福。&rdo;他这么唤我。我看他穿戴整齐，根本没有卧病的样子。

我不点破，只是笑问他：&ldo;你的病怎么样？&rdo;

华鉴容的脸更红：&ldo;我没有病。&rdo;

&ldo;那你在干什么？&rdo;看他没病，我松了口气。但不知不觉，说出来的话含着几分气恼。

华鉴容看着我，找不出话。

末了，他从床的里面拿出一叠东西。上面，用他独有的绝妙书法写着&ldo;呈御览革新条陈&rdo;。我来不及细看，抬头高兴地笑道：&ldo;原来是为这个。忙了好几天吗？&rdo;

&ldo;对。&rdo;

华鉴容原本秀丽雅致的书法，如今已经有了骨鲠，就像他的面容。赵静之、周远薰尚可用画形容。鉴容，却不是画，他是活生生的。有时，我觉得他们的容貌并不逊色于华鉴容，但只要见到鉴容，就明白那种感觉才是可笑的。

&ldo;太好了，你也知道我想什么。&rdo;我笑着对华鉴容说。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这才发觉，我一兴奋已经坐在他的床沿上了。

&ldo;过几天公布出来。难免要和老先生们舌战一番。&rdo;华鉴容道。

&ldo;嗯。没办法。&rdo;我说，&ldo;你就来个舌战群儒好了。&rdo;

&ldo;我可不是诸葛亮，哪里有人会对我三顾茅庐？&rdo;华鉴容回答。

&ldo;是吗？我刚才还没进来，已经有人挡驾了。&rdo;我说，&ldo;你的妾室都那么不懂规矩？&rdo;

华鉴容眸子灵动，笑了：&ldo;你说小鸥？她可不是那么回事。当初她哥哥在荆州做我的幕僚，是个聪慧清雅的人物，可叹早逝了。那时候她还小，她哥哥临终说要是不嫌弃她，今后她长大了就服侍我。我就表明，朋友托付，我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他的妹妹，我也当成妹妹好了。所以她至今还养在府里，我也一直想给她找个人家，可小鸥谁都看不上，我也不好勉强她。&rdo;

我点头：&ldo;原来如此。也是孤苦伶仃的孩子。&rdo;心头又浮现出那姑娘的面容来。觉得她也并不是十分讨厌。

我一条条阅读那些革新的条文。一抬头，发现华鉴容温柔似水地望着我。我有点惊讶，不禁笑着问：&ldo;你这么看着我，倒像是……&rdo;

我忽然住口，站了起来：&ldo;天黑之前我要回宫去。这些，我带回去慢慢看。&rdo;

华鉴容默默地看着我，也从床上下来，慢慢地穿好鞋子。

&ldo;阿福，你对那个赵静之怎么看？&rdo;华鉴容忽然问我，语气很是艰涩。

&ldo;他？他该近的时候，离我很远，该远的时候，离我太近。我本来以为很明白他，结果却完全不是。&rdo;我实说。窄小空间里，华鉴容这么一问，我不知不觉，就把这些日子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ldo;最好他一直离你远一点。&rdo;华鉴容表情古怪，语音低沉，&ldo;他，虽然肯定不会害你，但毕竟是个北国人。&rdo;

我诧异地瞥了华鉴容一眼，先他一步走出了他的卧房。却只觉得刚才门外梅花的暗香越来越浓，使我有些头晕起来。

冬至的前一天，我和韦娘一起到昭阳殿焚香致祭。昭阳殿是留有我最美丽回忆的地方，但先是母后在此去世，后又加上王览的亡故，我平白地就怕了这所宫殿。即使偶尔来了，看到陈设依旧，想到德音已绝，还是感到肃杀窒息。午间还是细雨，到了下午就黑云滚滚，豆大的冰雹砸在金砖玉瓦上，丁丁冬冬的，反倒添了一些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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