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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雷声更重，数百只凤凰，在火堆的上方盘旋，跳着死祭一般的舞蹈。有个声音，似在狞笑：&ldo;你是谁啊？你是谁啊？&rdo;回音越来越大。我是谁？我却忘记了。忽然又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铜镜，我爬过去寻求答案。镜子里面是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那白色的人影，面目清晰起来，是一张俊秀的男人的脸，比雪更加苍白。他也盯着我，他想要说话，可是和我一样，发出的只是音节，说不完整。他的头以下是一团白色的混沌，似乎他只是气体凝结的幽魂。

那双凝满眼泪的凤眼，深情的，怜爱的。我心里叫出来：&ldo;览！是览！&rdo;镜子里的王览，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终于发出了声音：&ldo;我的慧慧……&rdo;我应不了他，可我听到了，我伸出手：&ldo;你在吗？你要救我吗？你要对我说什么？&rdo;

可就在这时，览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一把剑刺穿了铜镜，王览白色的身影，随着镜子的破碎而消失，那无数的裂缝里，渗出鲜红的血，慢慢地流淌着。

&ldo;不！&rdo;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我躺在床上，那个恐怖的梦让我失去了力气。我的心跳得厉害，我也听到侍女们惊慌的呼唤，我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可是，我却感觉，夜里的宫殿，阴翳的鬼影就在近旁。于是，我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看到的是韦娘，她见了我温和地笑，我记起来昨夜的事情。她还那么安定。我叫了她一声：&ldo;阿姆。&rdo;

&ldo;现在是早晨了，你没事就好。&rdo;韦娘温柔地说，小心地用手巾擦去我的汗水。

&ldo;只是一个梦。&rdo;我有气无力地笑笑。外间许多人压低声音在说话，御医们，宫人们云集于此。我要么不病，一病起来，每次都是兴师动众。

&ldo;外间，应该对朕的病情不清楚吧？&rdo;

&ldo;不清楚。毕竟是宫内的事，外人怎么知道缘由？陛下好了，也就过去了。&rdo;韦娘答道。

我示意韦娘凑近我，贴着她的鬓发说：&ldo;阿姆，我梦到了王览。他好像并不快乐，也许在担心我。&rdo;

韦娘一动不动听着。

我轻轻地说：&ldo;不管未来如何，相王的威信无法取代，我也总是以太子为皇嗣。&rdo;

韦娘深深叹息：&ldo;哎……&rdo;

可帘外，陆凯的声音打断了她：&ldo;太尉往这里来了？&rdo;

我贴着被子，他怎么可以进来？大清早，这里是我的寝宫，而且……最好现在不要见到他。

&ldo;陛下圣体违和，大约传到了太尉耳朵里。大人方才入宫，有人拦着，大人不听，直接闯入。太尉是主管禁军的，谁也不好真拦他……&rdo;

我已经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寝宫的外间，戛然而止。

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后，陆凯满头大汗地进来回禀：&ldo;陛下，太尉大人候在外头，让奴才来请示陛下是否可以觐见。&rdo;

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刹那间脑中转过了几百个念头，我抬了抬手：&ldo;叫吧。&rdo;我对韦娘点点头，&ldo;阿姆你也出去吧，让我和鉴容说些话。&rdo;韦娘深深看我一眼，悄然退下。

雪残清寒，灰色的晨光中，帘影微动。华鉴容跪在地上，他并没有着官服，只是在黑色的布衣外面套着一件貂裘的大氅。想必是入宫的时候过于匆忙，来不及穿戴整齐。意识到我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衣服，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ldo;我急坏了，从床上跳起来，披了一件衣裳就进宫了。&rdo;往常他行完礼，就会自然地起立。今天他仍然跪着，望着我轻声问，&ldo;你，好些了么？&rdo;

我点点头：&ldo;我做了个噩梦。&rdo;

鉴容膝行着靠近我的床：&ldo;梦醒来就好了。不要说以梦占卜的都是些胡话，就是有什么威胁，我总在你身边啊。&rdo;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也不答话，自己的汗水已经把额发打湿了。鉴容又说道：&ldo;我听说你忽然病了，心里一乱就忘记了规矩，方才直接闯进来。太医们对我说你没事，我才想到自己没有顾及臣子的礼仪。&rdo;他的眼睛有血丝，鉴容他……刚才流过泪？

他还在意着那些所谓的界限。在别人的眼里，他不仅是太尉华鉴容，而且还是我的情人哪。我觉得可笑，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衣领：&ldo;鉴容，你都进来了，我要真的怪你，用什么处罚你呢。&rdo;

鉴容一愣。

我又说：&ldo;算了，我可能心情不好，加上劳累，才会做噩梦。外面不弄得人心惶惶，也算万幸。&rdo;

我的面色大概怕人，鉴容虽然不至于和方才韦娘一般古里古怪地看我，也抽了口气：&ldo;你啊，阿福？&rdo;他焦灼地问。

我伸出了手，鉴容这才站起来，走到我的床边。我捏住鉴容的手，把他往龙床上一拉，投入到了他的怀抱中。鉴容的衣服上有青草的气息，也许沾上了清晨的露水。我埋首在这个男人的衣襟里，一再稳定着自己的情绪。鉴容的手迟疑地抚摸着我披散的头发，落到我的背上，轻柔地拍着我，紧紧地搂住我，他道：&ldo;不怕了，不怕了，我总是陪着你的呀……&rdo;

鉴容的身体也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我一直熟悉他的气味，因为从我刚刚懂事的时候起，就经常在他的怀抱中。然后很多年，他的这种香气始终离我颇远。可是今天猛然闻到，还是熟悉得如同我昨日的记忆。我也许没有错，他呢？也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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