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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回到帐篷，穆国公已经到了。他身披银甲，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损英雄豪迈之气。见了我，穆国公哽咽下跪：&ldo;皇上，老臣护驾来迟。&rdo;

我扶他起来：&ldo;国公爷来得正好。你曾经叫谢长史对朕说，你们四川只归于朕。朕身陷囹圄，也未曾忘却国公之言。国公爷先前几次送粮，现在又领兵勤王，于社稷，于朕，都有大功。

穆国公固执地压低身子：&ldo;确信陛下在太尉处，老臣既高兴又惶恐。柳昙宗亲，犯上作乱罪加一等。但老臣当年不知底细，竟然向内宫献上柳昙推荐之美少年周远薰。谋逆之罪，臣也有份。&rdo;

我故作笑容道：&ldo;不知者无罪，周远薰这孩子心里还是向着朕的，可惜他在石头城大火中丧生了。国公爷不说朕还不知道，以后就不要提起了。&rdo;我说话的口气很低但尾音加重。穆国公上了年纪，一阵秋风吹来，他手指微颤，避开我的眼神。

鉴容聚精会神地看着我，似乎也有心事。

月满如昼，我坐在殿中等鉴容回来。他送穆国公回去，明日两军就可会合。不出意料的话，京师月内可破，只是不知道竹珈和韦娘会不会受到伤害……

没有别的侍女，滞留军营的流苏服侍我散了头发，我忽然问她：&ldo;那个小鸥姑娘呢？&rdo;

流苏道：&ldo;她今天不辞而别了。&rdo;

我将蓬松的长发揽到脖子后面：&ldo;去哪儿了？&rdo;

流苏摇头：&ldo;陛下关心的不是此事吧？&rdo;

我眯缝起眼：&ldo;流苏，朕的玉玺是不是藏在王琪家里？&rdo;

她回答道：&ldo;是。&rdo;

我笑道：&ldo;大哥做事果然周密。你们在小舟上告诉朕杨卫辰还在宫内，朕就知道玉玺给他偷去了。别人盗玉玺，不过是盗，但碰上杨卫辰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不管大哥自身如何，他到了建康，他们两家必然不和。&rdo;

流苏道：&ldo;这也是王郎的计划之一。如果王琪保他，柳昙会不满王家。如果王琪不保他，王郎说出玉玺的所在，柳昙还是会不满王琪。&rdo;

我执手送她出账：&ldo;你放宽心，大哥应该会劫后余生。&rdo;

流苏眼泪盈盈：&ldo;陛下，如果妾身还可以见到王郎，请您让我们告别书阁隐居乡间，行不行？&rdo;

我拍流苏的手，安抚她道：&ldo;朕答应。&rdo;

回首，鉴容已经在帐外黑影里伫立，他对我道：&ldo;谁不想海阔天空的了却人生？&rdo;

我拉着鉴容的手臂，放下帐帘，凝视他：&ldo;你说过要陪伴我，那就委屈你&lso;大隐于朝&rso;吧。&rdo;

鉴容对我只是笑，忽然低下头，温柔绵长地吻我，灼热的气息让我熏熏如醉。

鉴容牵着我的手，把我拉到床榻之上。灯火里，他的明亮双眼一直注视我的瞳仁。

下一刻，鉴容跪在我的脚下。

&ldo;容？&rdo;我惊呼。

&ldo;阿福，我有个秘密。虽然情有可原，但我没办法对你隐瞒下去。而且川军到来乱党崩溃指日可待。我更不需要隐瞒了。&rdo;

鉴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匣。我打开一看，内里是一卷明黄色帛书。我是皇帝，自然知道是什么。我大为骇然，却不动手没有取出来，问道：&ldo;这是先帝密旨？&rdo;

&ldo;是。&rdo;

我望着鉴容：&ldo;我不看。既然给你的，我为什么要看？&rdo;

鉴容固执地叫我：&ldo;阿福，阿福……&rdo;

我盯着他：&ldo;我永远不会看。容，你是我的爱人，我孩子的父亲。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告诉我！&rdo;

鉴容笔直跪着，沉默。

我感觉缥缈的夜色也潜入我们之中。

这时鉴容说道：&ldo;你也知道，先帝在北伐的途中曾经召见过我和宋舟。那一日，我入了帐子，舅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lso;鉴容，你并不怨恨我们，是吗？&rso;我回答，&lso;是不恨。&rso;舅舅说，&lso;但是神慧的母后不相信。你母亲死后，朕在秋荻身边守夜。她反复就是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说帐子后面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你的母亲，朕的妹妹。&rso;我没成想舅舅把话挑明。阿福，你我共处昭阳殿。你还是懵懂女童的时候，我已经是少年了。母亲的死，我早已猜得七八分。但我爱你，我从来不觉得上一辈的恩怨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ldo;于是我回答舅舅，&lso;舅母是病重糊涂了。不过今天神慧有了合适之人照料……问鉴容一万次，鉴容还是无怨。&rso;舅舅笑笑道，&lso;你母亲临死的时候说，请让我的鉴容离开昭阳殿，而且皇后心病如此。朕为死者念，为生者计，都不能选你为神慧的丈夫。但朕此刻还是后悔了，朕何必又把天下第一豪族王氏拖进这盘棋呢？&rso;我听了，呈言道，&lso;舅舅，王览不会有不轨之心。&rso;舅舅叹息道，&lso;朕自知此去必定不会回来。神慧年幼，王览虽好，朕对他也不能全然放心。近支亲贵中朕最信任你，而你最爱神慧。所以朕赐你一旨，如果将来王氏图谋江山，神慧下落不明，你可以持朕手令指挥天下兵马。皇室孤弱，男女继承权相等。若我儿神慧实在不能担负重任，你平息叛乱后可以取而代之。&rso;

&ldo;他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再三推却，几乎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舅舅只以一句话结束，他说，&lso;你还是逃不开昭阳殿了。不管有没有那个万一，我给你的旨意都不会让你幸福。好事倒可以推，这种苦差事，舍你取谁？&rso;于是这道密旨陪伴了我十五年。我只希望永远不要用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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