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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秋天和夏天不用说，守着养育我们的土地，水果蔬菜还是能弄到的，填饱肚子没问题。那时候怀着感恩的心，天天念着&lso;地球－母亲&rdo;，当然也经常惹得老乡们到学校去告状。冬天最苦，苦得我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有黄胆味。青黄不接的春天也苦，但我还有些盼头，那就是阴历三月的榆钱和四月的槐花了。

&ldo;现在来这里，感慨很深吧？&rdo;看我一直在若有所思，地主婆开口问到。

&ldo;走到这了，去看看咱老娘吧！&rdo;我一提议，几个人就笑开了。

&ldo;当时说有奶就是娘，现在整天想着节食减肥了，你还能想起它？不错。&rdo;

那时候，学校的东南边是一块荒地，长着几棵大槐树，枝繁叶茂。初夏时节槐花飘香，这里就成了我的乐土。最大的一棵老槐树，有两人粗，花开得最多，枝桠也很低。没课的时候，我爬上去边饱餐槐花边看书，有时还在上面小憩一会儿。我们说得老娘就是她了，那些年，却是让我混了多次槐花饱，迄今难忘。

我们远远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她的叶子落下来，大部分枝桠都枯了。

&ldo;现在就落叶子了，看样子快死了。&rdo;

看到老槐树现在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在她的身上，我曾经有那么快乐的日子啊！我摸着她的树杆，鼻子很酸，树皮粗糙的感觉象极了母亲的手。

我又回到了那段快乐的时光，那是我永不褪色的记忆，不只是因为饿。

&ldo;别光顾自己在上面吃，扔几枝下来。&rdo;等着我摘槐花的同学仰着头大声喊。

&ldo;现在知道我好了，接着！啊！历尽苦难的槐树，我赞美你！&rdo;我落了一把槐花扔下去，看那白色的花瓣和绿色的叶片一起轻盈飘落，那感觉真是美极了。

&ldo;你不也一样，现在开始给槐树做诗了！也知道她好了。&rdo;

&ldo;天女散花喽！真美呀！&rdo;我坐在树杈上，一边往下扔槐花，一边爬在树上大吃大嚼，还时不时地喊上一嗓。

&ldo;有你这样的仙女，简直是仙界的耻辱。&rdo;

&ldo;你就自己吃吧！现在又管槐树叫妈吧！有奶就是娘。&rdo;

我趴在树上，不理会她们说什么，就象在母亲怀里，忘记了外边世界的喧嚣。

那时候，除了吃，我也曾经在树杆上写下自己的理想和心事，也刻下我的豪言壮语。现在我又来到她身边，我一事无成，那些刻画的痕迹已无从寻起。

如果槐树有心，她会记起我吗？也许会吧！但我知道她不会嘲笑我。就象生养我的母亲，这些年我一次次追寻理想，一次次失败而归，乘兴而去，垂头又归，但母亲从不埋怨，她给我的，总是安慰和宽容。

二十年后，我回到了这个地方，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我泪雾迷茫。

&ldo;怎么会死呢？&rdo;地主婆走过来，看我泪眼蒙胧，拍了拍我的手说：&ldo;不会死的，今年槐花刚开的时候，我还从这根老槐树上落过一袋子花呢！&rdo;

&ldo;我知道不会死，&rdo;我擦了擦眼，问：&ldo;今年？你落槐花干什么？&rdo;

&ldo;我奶奶，每年到这时候不吃顿&lso;苦累饭&rso;，就过不了这个春，还美其名曰：忆苦思甜。&rdo;地主婆拉着我的手，离开了老槐，慢慢向前走。

&ldo;往年都是我妈来落，今年非让我来，我就想到这棵老槐树了。这老太太也真有心，现在人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lso;苦累饭&rso;了。&rdo;

&ldo;怎么不知道？只不过是什么都会变。市里一家大饭店，还有一道菜叫&lso;苦累&rso;呢，用野菜拌着玉米面和米粉蒸的，蘸着海鲜调料吃，有时候也用榆钱或是槐花蒸，点这道菜会赠一大碗排骨汤，特开胃。&rdo;

&ldo;老天，那还叫&lso;苦累饭&rso;呀？走吧！改天我去找你，请我尝尝。&rdo;

&ldo;没问题。&rdo;我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我知道老槐有心，她让人们看到了她最后的花，让那些惦记着她的人吃了最后一顿苦累饭。她知道自己老了，却不甘心在寒冬死去，她又耗尽最后的精力，开出了一季的花。就是为了让人们再看到最纯洁的美丽吧！再闻一次她的槐花香，这一季花开花落，她的生命也就终结了。

&lso;人为万物之灵，万物虽能盗人之气，而人食万物精华，借万物之气生之长之，是人即万物之盗耳。&rso;这是《阴符经》注解上的一句话。人是万物之盗，也许这棵老槐比我们更能深刻地理解这句话。

那几老槐树的东方，是一片沙荒地，草长得很少，上面有几个孤零零地坟头。

&ldo;别去那边了，有点害怕，咱们回去吧！&rdo;我停住脚，喊她们。

&ldo;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以前不是经常坐这看书吗？&rdo;

&ldo;初生牛犊不怕虎，生出牛角反怕狼，心境不一样了。&rdo;

&ldo;那你知道，你脚底下有什么吗？&rdo;

我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主婆，想听她的下文。

&ldo;你脚底下，说不定就埋着人呢！听我妈说：我们小的时候，死了女孩，都埋在这边，连个小棺材都没有。哪家死了男孩，才在这上面立个坟呢！&rdo;

我赶紧跑回老槐树那边，不敢再过来了。这棵老槐在这里长了多久，我们不知道，她肯定见了好多人、好多事、也会有好多感慨。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写点什么，到家脑海里有了一个轮廓，成《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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