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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京城么？许花朝循着冯晟的伞看向四周。

这是一座华丽的宅院，院子的主人风雅脱俗，一饰一物都透着风骨凛然。冯晟好似并不在意许花朝的疑色，他牵引着许花朝，就像是寻常主人带着客人游赏，从石室到宣桥，途经武陵闸，踏着巴掌大的青石抵达丁香苑，最后将许花朝安置在了一座雅致的小院。

许花朝抬头看了眼院落的题字，瑶姒。

冯晟安排奴婢伺候许花朝，见她神色没落，不问不说也不催，关上门便消失了踪影。

此时，许花朝慢慢打量这间特意安排布置好的屋子，床边是新折的的海棠枝，床头熏得是白梨香。她的目光落在门闩上，方才思量这座宅院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冯晟其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简单，长生不老之身，与舒陇道长颇有渊源，鬼冢危及生命之时，亦是他挺身而出。

推门而入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她放下茶盏蹲身行了个礼，许花朝伸手命她过来，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问了句今夕何夕。小丫头如实相告，言语客气疏离，许花朝怔在这遥远的四年的空白里，心里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冯晟在书房里处理边关要务，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地面上倒映出一个女子的曼妙身影，她依旧是一袭素白的衣衫，朱红翡翠的冠带将她的长发束得利落，外面的侍从因为没能拦住她而跪了一地，却没有人发出一声求饶。

许花朝站在门口，身形笔挺而容貌清朗，&ldo;长辞呢？&rdo;

冯晟落笔的一瞬间旋即离座，那支笔的鼻尖就抵在许花朝的许花朝的颈部，冯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鼻尖从许花朝的脖颈划下，落在喉咙处，道：&ldo;我救你，不是为了害我自己。&rdo;

国主对邺城避讳的很，四年前邺城内乱终究没有毁掉这个忌讳，反而造成了傀儡倾城的局面。

许花朝笑道：&ldo;长辞是舒陇道长的嫡传弟子，你与道长关系匪浅，能救下我，就一定不会落下他。你可以不告诉长辞在哪，可明日，后日我终会知道。&rdo;

&ldo;你可知这四年，我为了救你，费了多少心思。&rdo;冯晟收回抵在她喉咙的笔，俯视着许花朝愈发姣好的面容，突然笑道：&ldo;你应该庆幸，邺城还没有被毁，你还有机会回去，然后……等霍轻瞳出现。&rdo;

许花朝从容地望着冯晟，思路却异常清晰，&ldo;你救我，是为了引她出来，还是想要挟她？大人才是邺城最大的那只黄雀吧？&rdo;她环视这四周，岫泽的春天满是花香的味道，就如同她出生那年，听说京城的海棠盛放。

&ldo;并不是谁活到最后，谁就是幕后的赢家。风冥观早已视西山如跗骨之蛆，他们利用百旭的死做文章，两败俱伤，让沈绿捡了便宜，实非我愿。&rdo;

冯晟背过身走向书架，闲适地拿了本书，翻开推到许花朝的面前，&ldo;这是《青冥鬼经》，我救你的时候掉落的，原物奉还。至于长辞，他一直在佘山等你，你去吧。&rdo;

许花朝意味深长地看向冯晟，&ldo;你明明可以救更多的人。&rdo;

&ldo;我救世人，谁来渡我？&rdo;冯晟神色清冷，白衣胜雪，在室内黯淡的光线下，却徒生戾气，&ldo;能在该死的时候死，也是福气。若有一日，你能体会我这种感受，也许你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质问我。&rdo;

许花朝拱手谢过冯晟，桌上的《青冥鬼经》崭新干净，她放进怀里，大步离开了冯府。

京城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是文字堆砌的奢华，可现在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百花竟放时的香气都原原本本的呈现在面前。

像是得来不易的珍宝，让她的身心振奋。可是很快，她的内心就寂静下来，没落的街道一侧，许府的门口已经长满了蓬蒿，偶尔有顽皮的小孩跑过来撒泡尿，都表现的十分晦气。

她途径这座曾经出生的府邸，突然站定身体仰了仰脸。主街的告示栏墙贴着皇榜，征军的将士沿街而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骄傲和兴奋，这些没有经历过沙场峥嵘的人，还以为为国尽忠四个字是多么轻而易举。

许花朝看定皇榜，暗道：曾经属于他们的荣光，终归要拿回来。她不是个好的将领，却曾见过有人纵博猎马护紫薇。

长辞浑身是汗，背靠在茅屋一侧的柴堆上，院子里的日晷缓慢移动，他在地上写了一个木字，然后又开始画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画到一半，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双鞋挡住了他笔锋的去路。

这是一双女人的脚，厚厚的鞋底有泥土，他抬起头，眼前的人披着宽松的石青色袍子，杏花色的裙摆随着风微微摆动，顺着袍领往上，半露的脸看得出是个十分清致的姑娘。

这姑娘见着他也不躲也不怕，长辞有些尴尬，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臭汗味，扬起一张带着疤痕的脸，道：&ldo;姑娘，您挡路了。&rdo;

许花朝蹲下身，看着长辞的脸颊，眼眶有些湿润。

长辞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人，从她的眼里突然看到了悲伤，脑海里轰地一声，下意识就站起身往屋里跑。

&ldo;长辞。&rdo;许花朝掀开帽沿，轻轻地启唇道：&ldo;我是小棠啊。&rdo;

小棠？长辞手指一抖，指尖的木棍掉落在地，他眼底的欣喜一瞬即逝，一切的不确信变成了笃定的黯然。

他挡住门闩，慌忙扯下自己的一截袖子，颤抖的双手拂上脸颊，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许花朝站在门前，分明听到屋子里听哐作响，她站在外面，长辞靠在里面，明明只隔了一道门，却遥不可及。

&ldo;长辞，我需要你帮我。&rdo;

长辞的肩膀都在颤抖，他等了四年终于等到许花朝苏醒，可是现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幅样子比他做鬼的时候还要难堪。

可是难堪又如何？这世间就剩他和许花朝彼此扶持，如果他懦弱无能，那就连她也会就此消失。

长辞打开门，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道：&ldo;你回来了，真好。&rdo;

许花朝走近长辞，伸手去摸长辞脸上的疤痕，突然露出一个坦然的笑：&ldo;其实你这样，还挺英气的。&rdo;长辞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不知道谁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许花朝的手背。

&ldo;朝廷在为出兵旭国征兵选将，正是选贤任能之际，长辞可有信心。&rdo;许花朝胸有成竹地望着长辞，目光凝滞在远处，悄然无声地泯灭了自己的某种情绪。

&ldo;这倒是不难，只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rdo;长辞疑惑不解，据他所知，西征军所有相关事宜都是冯晟负责，他们的新身份都是由冯晟一手制造，既然要从军，何必绕开国师，另外行事。

&ldo;冯晟此人虽深不可测，甚至……当日邺城种种他也有嫌疑，可事到如今，我们更应该小心。&rdo;长辞着急，忙开门见山道：&ldo;你我的性命是他救的！邺城逃犯，只要他一句话，我们就能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们最好不要与他为敌。&rdo;

许花朝听长辞顾虑颇多，可唯有这一个办法，她还能帮到那个人，哪怕冒险，哪怕杯水车薪，也在所不惜。她神色为恍惚，忽而勾起唇角，&ldo;我并未要与他为敌，哪有徒儿会对师父不利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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