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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小姑娘斟酒，两人对饮而尽。杯酒下肚，那妖精大赞酒好，味道甘美，入口香醇。他前几个月都睡在地下洞府，未曾开斋。今日一勾，便把那些天的瘾头全都勾出来。此人有了好酒，立时将杨朝烟抛到一边。他更不用杯，左一壶，右一壶，自斟自饮，自得其乐起来。没多大会儿功夫，地下已然堆起个空酒坛。

她心中暗喜，在旁侧不动声色，小心留意观察。这位公子喝酒的样子甚是有趣，犹如乌龙取水。他将脖子一伸，咕嘟咕嘟，一坛美酒尽数倾入腹中，半滴也没有洒泼。想必是长年嗜酒，练就的这么一套奇特功夫。瞧得半晌，杨朝烟实在忍俊不禁，&ldo;噗嗤&rdo;一声笑了出声。这一声笑不打紧，丈步公子猛地将她想起，抹了抹嘴，转过头。

明阿又不禁说道：&ldo;你倒自在啊，眼下性命都难保，还有心思笑别人?&rdo;

小姑娘掩嘴轻声道，&ldo;他那个样子，是好笑么。&rdo;

那怪狠狠瞪她一眼，抬手扯掉大红盖头。杨朝烟只觉一阵浓重酒气，扑鼻而至。再看丈步，已经微有醉态，两眼目光溃散，紫色长舌两分，掉在外头，足有三尺，好不诡异。

他双肩略晃，拿手指定杨朝烟，喝问：&ldo;小丫头，你笑什么?&rdo;

她正色答言：&ldo;我笑阁下嗜酒如命，却不大明白喝酒的规矩。&rdo;

蛇妖虽然百年修行，但是久居深山不问外事。他年纪比小姑娘的爷爷还长，于俗世中的礼节却一窍不通。公子于是问道，&ldo;喝酒便喝酒，有什么规矩?&rdo;

杨朝烟摇摇头道，&ldo;不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古来圣贤豪侠，入醉乡者无数，酒品亦有高下之分。品者高的，人所共仰，比如赫赫有名的青莲居士。品者低的，人所唾骂，呼为醉鬼。您老是想做高人呢?还是想做醉鬼呢?&rdo;

饶是精怪诡诈，怎敌得过这小姑娘巧舌如簧。蛇妖道：&ldo;自然是高人。&rdo;

&ldo;同样是酒，俗有俗的饮法，雅有雅的饮法。我以往同人对饮，或划拳，或行令，或吆三，或喝五。那般热闹光景，岂非强似这样一个人闷喝?&rdo;

丈步啧嘴说道：&ldo;公子爷可没学过划拳，也不懂得什么叫做行令。&rdo;

&ldo;那也无妨。我们便以赌赛定输赢，共赌三场。公子量宏，若输一场，该当饮酒一缸。小女子量窄，若输一场，喝这一壶足矣。你看，这个喝法，可有趣?&rdo;

丈步公子点点头，默然不语。杨朝烟微微一笑，说道：&ldo;今天呢，我们就赌赌，谁的本事更大些。由我起始，我说一件什么事，你也得做一件什么事。假若你要是做不到或者做不来，而我能做到，那就算你输了。假若你能做得来，那就算你赢了。这规矩简单得很，素闻公子异术通神，要赢过我，不在话下罢?&rdo;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妖怪向来在此州地界内自大惯了，什么人也不忌惮。小姑娘两句吹捧，说得他悦色开颜。他将桌子一拍，大声道：&ldo;小丫头会说话，就依你!倒要瞧瞧你能耍出什么花招。&rdo;

杨朝烟见他入彀，暗暗高兴。她起身在地下拣起一支灰色鸟羽，说道：&ldo;我能将这东西丢到一丈开外，你行吗?&rdo;

那怪物接过手内端详。别瞧它轻若无物，风吹可起，入水不沉。可是执在掌中浑不受力。纵你力能举鼎，用在它身上也是枉然。丈步公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摇摇头道：&ldo;这可甚难，我就不信小丫头能办到。&rdo;

小姑娘嫣然一笑，将束发头绳取下，把羽毛和一块石头绑在一处，舒臂轻轻一掷，便远远掷将出去。她说道：&ldo;你输了，当罚酒一缸。&rdo;

公子满不在乎的说道：&ldo;区区一缸，何足道哉。&rdo;

他走至缸旁，拍开泥封。这妖物，脖子长伸，头颅没于酒中。他运气一吸，整整一缸水酒竟然都被吸得涓滴不剩。小姑娘瞧得目瞪口呆，这么个喝法还是生平仅见。如此下去，可未必能将他灌醉。

丈步足下有些不稳，走了回来，嘿嘿一笑，说道：&ldo;你用这等耍赖的法子，能赢公子爷一遭，可赢不了第二遭。咱们再来比比。&rdo;

她手指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道：&ldo;这第二题，是我从前在家时碰到的一件难事。我十五岁那年，姨妈生辰，大宴宾客。她老人家待我如同己出。于是，我便想送她一样礼物。姨妈素来礼佛甚勤，每日早晚各拜一次观音。那时，她正缺一幅六尺长的观音像。小女子不才，也曾从过名师，学过几笔丹青，想替老人家完愿。不巧，订下的白绢却不够数，只有半幅，三尺长短光景。我问公子，你要在三尺长的绢匹上，怎样画出六尺长的观音?&rdo;

这题目出得蹊跷，妖怪怔得一怔，闭目侧头，冥思苦想。他本已有了大半醉意，神志恍惚之间，怎能想透其中关窍?只得说道：&ldo;你说说，怎么画法?&rdo;

小姑娘不慌不忙答道：&ldo;把神像画成弯腰俯身在拾落到地上的杨柳枝。&rdo;

丈步公子恍然大悟，没奈何，又饮了一缸。两缸烈酒下肚，哪怕精怪酒量再好，此刻也不能支持。他拍拍脑门，想到连输两场，面上无光，不由心下恼怒。

那怪呲牙咧嘴，张开血盆大口，向小姑娘凶道：&ldo;两次都是你立题，这回我可不能受你骗。小丫头，你那等使心眼的雕虫小技算得什么?还没见过真正的大能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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